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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候鸟归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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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男子遥遥喟叹一声,被高啼的鸟鸣掩盖。
而此时,秦汉川正野心勃勃地对着怀中的婴儿起誓:“吾儿崖凰,浴火于万仞之崖,踏歌于九霄之巅。”
十年弹指一挥。
恭庆二十八年二月初一。
就秦汉川在祁北十年来丝毫不曾被撼动的丞相地位来说,秦崖凰十岁的生辰必然要办的锣鼓喧天张灯结彩。前来恭贺道喜的人竟硬是生生将丞相府的门槛踏平。
秦汉川派管家在正堂招待宾客,自己则在正堂背后的书房好不自在地研墨作画。烟炉上的檀香已经烧了一大半,秦汉川低头在画卷上描上最后一笔。
突然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门口微微顿了顿,又急促走进来,随身挟来一阵清风,将屋里的墨香与檀香冲散了些许。
来人上前附在秦汉川耳边说了几句话,又规规矩矩退回三步开外。
秦汉川墨笔一转,轻搁于笔架上。
“你去将崖凰唤来。”
秦崖凰到书房的时候,看到的是这样一幅情景,自己的父亲长身立于案前,正低头摩擦着案上的白宣。正堂与书房仅一墙之隔,喧闹与沉静的对比却宛如两个世界。
“你来了。”秦汉川依旧低着头不辨神色。
“父亲唤孩儿前来可是有事?”秦崖凰走近案前想要看看白宣上到底有些什么。
听到儿子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秦汉川这才缓缓抬起头,“你前半日去了城外?”
“是,孩儿去给母亲上柱香。”
十年前,秦崖凰是以出生为代价夺走了生母的性命,这件事秦汉川并未向他隐瞒,因此,秦崖凰自从懂事起,每年生辰都会去城外祭拜。
秦崖凰答完话已经走到了案前,他低头端详着白宣,原来是一幅画。
一幅墨色勾线浑然大气的玉关图。
“孩儿今日在城外听闻边关战事突变,虎贲将军回朝是早晚的事。”秦崖凰从案前绕到秦汉川的身侧,掂起笔架上的碧雕墨笔,在画上信手一挥,“父亲,这玉关应是山雨将至。”
秦汉川低头一看,玉关图上满是稀稀落落的墨点,竟有风雨大作之兆。他再侧首看着自己虽然年仅十岁却智力超凡的小儿子,想着他从八岁入宫做太子侍读并接触朝政起,便屡屡显露出卓越的政治才能,不仅能为自己出谋划策,这两年也帮自己化解了多次官场上的风起云变,秦汉川颇有些欣慰地点点头。
“崖凰,为父为你准备了一份生日礼物。”秦汉川轻轻击掌,“是时候送给你了。”
话音未落,一个中年男子便牵着一个小女孩走了进来。
“见过丞相,见过小公子。”中年男子进门便恭敬地俯身行礼,他伸手拽了拽小女孩,低声喝斥,“还不快行礼。”
那小女孩先是被力道扯得晃了晃身子,却没有下跪,随后使巧劲挣脱了中年男子的手掌。
只是直直盯着面前的陌生人瞧。
“阿轩你先下去吧。”
听得秦汉川的吩咐,阿轩便俯身离开了。
秦崖凰有些好奇地走上前,将脸凑近些仔细瞅着眼前这个小女孩,看上去也就六七岁的样子,松松地梳着丱发,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也正打量着自己。
“她是我拜托毒医百里寒用五年时间淬出来的一把刀。崖凰,这份礼物,怎么用,全看你了。”秦汉川说完,挥袖卷起桌上的画作便转身离开。
两个小孩子沉默对望许久,秦崖凰先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对秦鲤来说,今天是一个奇怪的日子。
她从记事起就一直住在一个昏暗的铁房子里,除了每晚会被一个奇怪的人蒙着眼睛带到另外一间小屋子里外,当然每晚这个概念也是那个人说的,她从未踏出这两个狭小的活动空间一步。
但是今天,她却被另一个陌生人领出铁房子,然后生平第一次被人服侍着洗了澡,梳了头发,换了衣服。
最后就被带到这里。
她看见一个眉目清秀的少年,在周围一片明暗光影里独独露出朦胧的白光。那时的秦鲤还不知道自己的世界是没有彩色的,但她却确实感受到面前的少年目光潋滟而温柔,仿若春日下的最暖的一抔波光。
然后少年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很多年之后,每当秦鲤回想起这一幕,这段问话都清晰地在她心底炸开,那是独属于还未变声的少年的、软软细细又有些像女孩子的声音。
“我叫阿鲤。”那时候的她下意识摸着脖子上的玉佩一边回答一边想着,今天或许真的是一个好日子吧。
丞相府书房外。
“启恒,燕南最近气候如何?”秦汉川背着手望着天空,雨后初晴的祁北,天空湛蓝的令人赏心悦目。
“大人,听说燕南今年的春天迟迟不来,到现在还是一片冰封。”一旁被猝不及防问到的启恒老老实实地回道。
“哦?”秦汉川似乎对这个回答颇为满意,“我的鸟儿似乎要归巢了。”
与此同时,一骑向南飞驰的队伍在快要抵达燕南边城的地段突然停了下来。
他们的前方已经能够遥望见伫立在一片皑皑白雪中的灰色城楼。
那是燕南的岩鸠关。
从岩鸠关方向独独奔行过来一匹马。
队伍排头的第一人拦下这匹马,马身已满是鲜血,细看竟全是刀剑的砍伤,在皑皑白雪地里显得格外扎眼。
“世子,是小九的红鬃马。”排头的人回身向队伍中间的一个个头稍矮的黑斗篷回禀道。
旁边一个浑厚嗓音的男子怒声道:“是小九拼死派出来送信的,奶奶个腿的,看来是宫变了。”
黑斗篷点点头,随即冷静吩咐:“这条路线不能走。掉头,从东晋方向的珩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