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燕》枭宁

6、是个软柿子

　　“我不要当兵啊！——”
　　听到林亦轩一声充满疑惑而悲惨的叫喊后，屋里的三人都愣住了。
　　林亦轩看着愣住的三人有点不知所措，小心翼翼地轻声重复道：“我不当兵......”
　　“噗！哈哈哈哈......”首先反应过来的是赵□□，差点直接笑到地上去，“皓天！哈哈哈，这小子不领情哎！哈哈哈哈......”
　　任皓天无视掉赵大少，黑着脸看着那边一脸无辜和委屈的林亦轩。
　　“你小子怎么这么不识抬举啊？！你，你难道还想回妓馆卖屁股啊！”贺老六被林亦轩突如其来的拒绝气得有点口不择言，顶着一副长辈脸教训道。
　　“不是，我不想干那个！”林亦轩急三火四的解释，他怎么可能想去那种地方做那种活计！
　　“那你说不当兵！”
　　“我，我真不想当兵！也当不了啊！叔，您看我这身板......我只想做个普通人......”林亦轩继续解释，他才不要当什么兵呢！
　　“哼！普通人？！我跟你说，不进团，你看你今天能走出这个门去！”贺老六一巴掌砸在搁着煤油灯的桌子上，威胁道。
　　这个小服务生也太不识抬举没事找事了。少帅接下来要接管北京，在这地界，那就是老大。少帅赞赏他，要拉他进军队，绝对是很多人盼都盼不来的福气。结果倒好，小兔崽子一点不领情，居然说什么不想当兵！！他也不想想是谁救了他，他以为就凭他今天得罪了黄振远的事，没个身份，出了这公馆就可以做自由人了？做梦！
　　林亦轩被贺老六那一下子吓得缩了缩脖子，可是他确实不想当兵啊！他林亦轩还是挺了解自己的。就凭他，在这个乱世进了部队就是仨字：死得快——要体质没体质，要能力没能力，不通人事，看他今天本是不想多说，怕说错话，结果却是惹得任皓天以为自己多么的高风亮节有骨气就知道，他这人是多么的缺根筋。他只想本本分分的做个普通人，依着对自己的认识，现下的世道，他做个普通小老百姓能保命就不错了，进了部队，上了战场，那不是纯找死吗？！
　　“叔，我，我怕死......”林亦轩缩着脖子一脸为难，继续说。那边赵大少已经笑得扶着门框坐到地上去了，还一边笑一边打击任皓天：
　　“哈哈...皓天啊，哈哈......这就是你说的有骨气啊？这怎么看怎么是个软柿子哎！刚才宴会上，那是鬼上身了吧？哈哈哈，还是个有骨气的鬼！哈哈....他说怕死，哈哈哈......”
　　任皓天瞪着林亦轩还是一言不发，那脸黑得都可以吓死鬼了——这人怎么和刚刚完全变了个样？难道是自己出现幻觉了？亏他刚才还一脸正经的说知道他“不怕死”......
　　贺老六也被林亦轩这句晴天霹雳惊得不行，声音气的都有些抖：“你，你小子说什么？怕死？你还是不是男人啊？！”
　　“是...可是......”林亦轩继续摆着可怜兮兮的脸挣扎——绝对不要当兵！
　　不过还没说完，话就被打断，任皓天扶额，头疼而无奈的下达了最终指令：“行了。我知道了。你自由了，今天太晚了，先睡在公馆，明早就走吧。”
　　“谢谢，谢谢少帅！”林亦轩一听自己自由了，很狗腿的腆着脸道谢。默默地在心里松了口气。
　　“六叔，找人给他弄床被子来，我们走吧。”任皓天淡淡的说，再也没看林亦轩，抬步走出房间，内心是掩不住的失望——怎么会是这样的一个人？
　　追随着任皓天的脚步，赵□□和贺老六也离开了屋子。
　　贺老六关门时，看了眼屋里不明白各种利害关系，还很是开心的林亦轩，忽然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虽说，他确实对这个贪生怕死的小子没什么好感，可是，明天这人只要一出公馆......任皓天不会不知道这点，却告诉他什么“自由了”......
　　“任娃子！”贺老六轻轻叫了句。
　　许是声音小了点，任皓天没有回头。

　　第二日，清晨。
　　公馆书房。
　　“这么说，咱们的人三天后就能到？”任皓天看着手里的电报，看似随意的问贺老六。
　　“是。”
　　“恩，我知道了。”没有抬头，任皓天拿起另一份公务档案看了起来。
　　贺老六刚打算抬屁股走人，可一想昨晚的事，最终还是于心不忍，又坐了回去。
　　“六叔，还有事？”察觉到贺老六的动作，任皓天终于抬起眼来，询问道。
　　“任娃子......我是想说...就昨晚那个小子，你真打算就让他这么出公馆？”
　　“...”任皓天没有做出回答，只是看着贺老六。
　　贺老六心下一沉，也不再说话。任皓天这是看那小子成不了自己人，打算送黄振远个顺水人情，和那边讲和啊。昨晚闹得不小，黄振远肯定不会咽下这口气，要是当时人被黄振远带下去，指不定现在就去见阎王爷了。
　　开始的时候，贺老六被任皓天往林亦轩伤口上倒酒的行为弄懵了，不过当任皓天扔给贺老六钥匙的时候，贺老六就明白了：任皓天只是找了个杀鸡儆猴的借口把人带到自己公馆来，实际上是欣赏林亦轩的“为人”，想要收做自己人——他们才刚到北京，公馆还没有收拾好，只有两间客房，那钥匙就是其中一间的。可谁知......唉，天不遂人意，为了个服务生得罪黄振远是真不值当。其实任皓天现在的打算也没错，毕竟想要安安稳稳的收下北京这块肉，就绝不能让它乱了，而黄振远所代表的这些旧势力又是关键......
　　一时间，书房里迎来了短暂的沉默。
　　虽是顺了大帅给的任务——“和平解决北京事宜”，可贺老六莫名的有点心凉，毕竟是自己照顾了这么久的孩子——贺老六是在寨子时就跟着任大帅混的老人物了，任皓天的母亲是寨子里出来的，只是那时条件不好，他们寨子被围困的时候夫人却生了。任娃子生下来，他母亲就走了，大帅记着要给夫人报仇，任娃子就暂时交给贺老六带，一直到任皓天13岁才回到任大帅身边。从小带的娃儿，贺老六拿着就像亲儿子一样......孩子长大了，能拿出个决断，分出个轻重了.......可不动声色就牺牲一个人，确实是心凉啊！
　　定了定心神，贺老六一咬牙：任娃子昨夜的作为，无论是不修边幅的进宴会，还是后面的救人开枪，立个下马威，都是有给自己留后路的，这孩子不是个莽夫。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自己也不能拖后腿！
　　“少帅，刚才的话你当我贺老六没问！老头子我是明白事的人。黄振远，咱是非拉过来不可的。”
　　“恩。”任皓天不动声色的回了句，低头继续处理事务。
　　“呦，六叔，您在呐！”
　　门口，赵□□提着不知从哪儿弄来的鸟笼子，逗着八哥，打着哈气，睡眼朦胧的跨进书房的门槛，懒洋洋的和贺老六打了个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