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燕》枭宁

4、好戏开场 宴会还没有

　　宴会还没有结束，黄振远在一帮手下的簇拥下去后院包扎伤口了。
　　见识了任少帅狠戾的手段，会场里的人显得老实了很多，规规矩矩和少帅打完招呼就躲瘟神一般隐身到众多的宾客当中。毕竟新官上任三把火，谁都不想被烧掉给别人看。
　　任皓天一个人坐在前排角落里喝酒。泛着醉意的眼睛半眯着，若有似无的审视着整个院子里的人和物。
　　“任少帅，这儿呐您！一个人抱着酒瓶子喝酒，得是多无聊？”轻佻的京腔从天而降，一听便知是个纨绔子弟。
　　“我拿的是酒杯。”
　　任皓天搁下手里的杯子，扯起嘴角不屑地一笑，抬眼看向面前的男子：老式的深蓝色盘扣马褂，修剪清爽的头发三七分，服帖的顺到脑后，倒是正经生意人的样子。不过，怀里两个穿着高开襟旗袍，身材丰满的女子，再加上脸上三分真七分假的顽劣——任皓天扶额，按住抽搐的太阳穴——这小子不是赵□□是谁？！
　　“要不在下去找两个人来陪咱们少帅？春宵一刻值千金啊！”赵□□一边调戏怀里的一个女子，一边说着。
　　任皓天鄙视的用眼扫着赵大少，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字：“滚。”
　　“哎哎！别看我怀里这俩啊！皓天，咱们可把话说清了啊！再哥俩好，我也不给你~”赵大少的耳朵自动忽视了那个字后，继续调戏，不过调戏对象变成了任少帅。
　　“我对这些没兴趣。”彻底无视了面前的人以后，看了眼贴在赵□□身上柔若无骨的两名女子，任皓天转开眼睛说道。
　　“哦？皓天你难道是......怪不得帮那个服务生呢~哎...你们俩，过来！”听到任皓天的话，赵□□眼中精光一闪，先是装模作样了一番，抬手又招呼了两个眉清目秀的服务生过来，嘴里还絮絮叨叨的，“你看上那个倒是真漂亮！店里怕是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喽，不过，咱这儿质量高，就算不是最好的，也差不到哪去。被你带走的小子是个雏儿，前几天刚买回来的，不过啊，新鲜归新鲜，活计肯定没这些个老人好！......”
　　“店是你开的？”说完后，任皓天直接不出声了，一双深邃的眼鹰目一般直勾勾的盯着赵□□。
　　赵□□淡淡一笑，挥走了身边的两男两女。依旧是不饶人的恶劣口吻：“是啊！......皓天哥，别这么看我，我可是有正经营业执照的！好了，好了，你说来这种地方不找点玩乐不是太亏吗？韩家潭是什么地方啊！男的女的可是随便挑的~”
　　“兔爷早在十几年前就废了。至于那些甘做这种伙计的女人，你少往我眼前带！”拖过一个凳子给赵□□，任皓天没好气的说道。赵□□和自己十几年的交情，真真是比自家的两个大哥还要亲，就像同胞弟弟一般从小穿一条裤衩长大，人有点不正经，但本质不坏，就是他这张臭嘴和风流成习的毛病，叫人无奈。眼下整个北京城自己能信任的人也就这么一个。不过，开妓院，还违规做兔爷生意——唉，暂时饶过他吧。
　　“哼，明里没了，暗里就不能有？来韩家潭做服务生的心里可都跟明镜儿似的——对于他们应该做什么。今天那个，只是个特例而已，不懂规矩。不过话说回来，任少帅你可不能一棍子都给打死了，谁说这些个人儿就是自愿做的。人人都有自己的难处，人人都有自己的活法......”依旧是没个正经的腔调，但说出来的却是些严肃的东西。
　　“......”任皓天一怔，终是笑了，又自顾自的端起一杯酒：本质不坏......
　　杯酒入口，虽是名酒，却依旧苦涩的可以。
　　短暂的沉默后，任皓天先开了口：“可以的话，酒宴结了就去我那吧。咱俩叙叙旧。”
　　“哟，不生气了？”
　　“......你不去？”
　　“没，没~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

　　而，另一边。
　　点着煤油灯，阴暗的房间里。
　　手上包了纱布的人被反剪双臂绑在一把太师椅上，眼球快速转动了下，从昏迷中苏醒过来。
　　林亦轩睁开眼，有点迷惘的打量着四周的环境——什么都没有的老旧中国式房间，熟悉而陌生，空荡荡的大屋里，只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
　　——不是自己的屋子！林亦轩突然清醒了过来。
　　自己居然还活着？这是哪里？牢房？又不像......
　　正想着呢，“吱呀——”，陈旧的木门被打开了，发出刺耳的哀嚎。
　　林亦轩抬眸看去，来的人自然是任皓天。
　　“醒了？”
　　“......”混蛋！林亦轩在心里扭曲着脸骂道。手被绑在后面，已经麻木，他感觉不到疼痛也察觉不出伤口已被包扎。他只记得，在他以为看到了希望，一个好人在黄振远的抢下救了他，而自己刚准备道谢的时候，哗啦一杯红酒就洒在了被玻璃碎片划得惨不忍睹的手背上。惊讶至极，一时没忍住疼，再加上之前还被黄振远揍，他腿一软就瘫倒在地上。之后的事......
　　呸！什么希望，什么好人！估计现在，只要他一张口，就是骂人的话，恨不得生吞活剥了这个骗子——但毕竟人在屋檐下，自己这条小命如何还要看眼前这个胡子拉碴的少帅，心里再恨，也只能扭过头去不看他。
　　顺手关上门，任皓天瞧见椅子上被五花大绑的人居然跟个孩子似的甩头不理自己，终是忍俊不禁，撕开了那张冰块脸，只可惜林亦轩没有看到。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命都被捏在人家手里了，还敢这么嚣张！得好好治治他，要不非叫自己这一身傲气弄丢了命不可。任皓天有些兴奋的想。
　　“你这是在生气闹别扭？”
　　“......”
　　“知道这是哪吗？”
　　“......”
　　“知道带你来这干什么吗？”
　　“......”
　　“知道我是谁吗？”
　　“......”
　　一连问了几个问题，林亦轩就是坚决闭口不言，怕的是说错话，丢了命。
　　不过，这些看在任皓天眼里就都变了味，任少帅现在心里是百感交集：好笑，无奈，气愤，庆幸。这小子他算是看中了，茅坑里的石头，脾气够臭，够硬。自己平生最看不得那些个挂羊头卖狗肉，说一套做一套的人——虽然，他自己有时候就是。可越是如此越是赞赏那些敢于反抗的人。眼前的人仿佛就是期冀中的自己。但，这脾气却又要不得，说起来很是矛盾，任少帅欣赏林亦轩的脾性，可他打算改的也正是林亦轩的这点傲气。虽说怪了点，可确是实打实的真理：这样的人，这样的性格，搁在如今动荡的年代里，最后只有死路一条。
　　人，圆滑点，也是需要的。
　　任少帅打算做一场戏来磨一磨这块臭石头。
　　而同时，不知不觉中，一场命运的大戏也缓缓拉开了帷幕——好戏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