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篱歌》木_末

4、自古英雄出少年 入夜，

　　入夜，莫篱和紫鸢一主一仆背着包袱，小心翼翼向前院移动。
　　这是一个如水的夜，月光好像被泉水洗涤过一般，澄明清澈，波光粼粼，洒在青石板上流泄出斑驳的树影，如同水中荇草，摇曳生姿，明明灭灭。两人踩在青石板上，仿佛踩在水面上，每一步都能踩出圈圈涟漪。
　　倏忽间，一个黑色的身影突然从天而降，闯进了这如水的夜色中。也是在这一倏忽间，莫篱已被来人长手一挥拥入怀中。她想惊呼，无奈一张小脸却被温热的大掌捂得严严实实，只剩两只眼睛露在外面滴溜溜盯着来人。
　　低沉飘忽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走得如此鬼鬼祟祟，可是要离家出走？”
　　跟在身后的紫鸢被吓得一哆嗦，借着月光看清来人那张带着玩世不恭笑容的俊脸后才放下警惕，恭恭敬敬叫了声：“首领。”
　　莫篱掰开捂在脸上的大手，颇为不满：“护院首领，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消息本来就是你放出来的，你是故意在这儿候着我的对不对？”
　　青鹫摸摸她的头发算是帮她顺顺毛：“阿篱莫生气，我不是来阻碍你，我是专门来送你一程的。”
　　莫篱一句“我畏高”还没说出口，整个人就被打横抱了起来。她闭上眼，下一瞬间就感觉自己被抱着飞了起来，她颤抖着睁开眼，一个个屋顶在她眼前飞快掠过，风在她脸上呼呼刮过，吹得她双颊生疼，她又合上了眼，青鹫吊儿郎当的声音顺着风声传到她耳边，
　　“你不是一直想到塞外亲眼看看我口中的芳草碧连天，看看我口中的长河落日圆吗？借着这个机会你就有多远走多远，不要像没长大的孩童一般总闹着回家了，也不用太想念我，偶尔想一想就行了，知道吗？”
　　莫篱此刻一点心思也没放在听他的临别赠言上，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你描绘完这些景象后可是答应了会带我去看看的。反正你也是来送行的，不如就直接把我送到塞外，你履行了你的诺言，我少走些歪路也乐得轻松。”
　　说话间，清河镇的大牌坊已经在视线范围内慢慢接近了，青鹫一个跳跃落到地上，把莫篱放了下来，帮她整理着被风吹乱的长发，漫不经心地说着那些半真半假的话：“相信我，你不知道我有多想带你去，可惜我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办。你乖乖等着，等我办完这件事，就带你去浪迹天涯，做一对人人称羡的神仙眷侣。”
　　莫篱鄙视地想：你这辈子除了操心旺财的终生大事、算计厨房的鸡以及和狐狸二哥打情骂俏之外还能有什么大事？于是白了他一眼，打趣他：“谁答应跟你做神仙眷侣了？要做找我二哥做去......”
　　没想到他居然还思考了一下，然后认真地说：“如果他愿意跟我去浪迹天涯，我倒是无所谓。”
　　眼看着紫鸢也快追上了，他无视莫篱一脸见鬼的表情，帅气地挥了挥手，转身融入一片黑色中，渐行渐远。
　　清河镇是一个远离京城的偏远小镇，离边塞本来就不远，所以莫篱和紫鸢连夜离开清河镇后在附近的小镇买了两匹马，只快马加鞭地跑了三天已经到了八仙镇，照这样下去再要个两三天就能出关了。
　　所以，她们决定先在住下来玩几天，反正侯府那边有青鹫挡着也不怕后有追兵，何不缓下脚步欣赏沿途美景？

　　此刻，主仆两人坐在茶楼里，一边品着茶，一边吃着早点。看似很悠闲，其实都竖起耳朵聚精会神在听邻桌几个中年大叔聊八卦。
　　莫篱喝了口茶，毫无形象地张大嘴打了个呵欠，紫鸢皱着眉用脚碰了一下她的脚，意思是让她公共场合注意点。可是这确实不能怪她，她今天天还没亮就被紫鸢拉到这里来吃早点，是个正常人都会困，更何况是她这个嗜睡成性的人？
　　不过紫鸢不愧是她三年前从一堆环肥燕瘦中一眼挑出来并走到哪带到哪的贴身保镖加心腹，连爱听八卦的性格都跟她这个主子一模一样。而且这丫头深谙八卦之道，她知晓早晨的茶楼是一个城镇的八卦集散地。所以她特意在八仙镇逛了半天，就是为了找到这个全镇最热闹人最多，每日早晨基本坐无虚席一座难求的八仙茶楼。
　　可惜邻桌大叔说来说去的不是东市孙婆婆家的母狗黑花跟隔墙死对头家的老黄私奔了就是西村昨天丢失的三头猪现在还没找到这种无聊消息，实在对不起她牺牲睡眠一大早地坐在这儿听他们闲聊的一腔热情啊。
　　正当她犹豫着要不要回去睡个回笼觉的时候，不知道谁大声说了句：“听说前几天津门关失守了，现在基本上整个北邑郡都落入外敌手中了。”
　　“那不能啊，现在是霍长歌将军在领兵打仗呢，怎么可能会输，听说他很小就跟着他父亲老霍将军出征，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啊，他做将军以来都打了不少胜仗了，长得还很俊俏，怎么会输给那些粗糙的游牧民族？”一个尖细的女声立刻质疑道，言语间毫不掩饰她的崇拜。
　　“现在在打仗呢又不是在选美，怎么就不能输了？更何况打仗这东西，朝廷不管，连粮草和军备支援都没有，只有一个将军，再厉害，顶个屁用。”刚刚那个宣布消息的人不满自己被质疑，愤怒地反驳道。
　　紫鸢入神地听着，突然想起来了什么，用手肘撞了一下莫篱，低语道：“小姐，他们说的那个霍长歌将军不会就是那个之前跟你有过婚约的霍将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