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第八十九章 尾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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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哥舒去找连奕，是三天以后了。
正好是周末，连奕却很早就醒了，正要起身去洗澡就听到有人敲门，一开始还以为听错了，后来又敲了几声，连奕才随便套上裤子走过去开门。
看到是李哥舒时他明显惊讶了下，两个人站在那里谁也没动，还是连奕先反应过来侧身让开，李哥舒走进来便听到身后淡淡地道，“你不是有钥匙。”
两人同居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主动敲门。
李哥舒没回答他的话，只是道，“你才起？”
“嗯。”连奕知道他看自己还睡眼惺忪，更何况两人相爱这么长时间，他的一个小细节李哥舒都细心地看在眼里。
“你仔细冷到，先去洗澡。”李哥舒自顾去倒了杯水递给他，他知道连奕起床后都要喝一大杯水，“洗好了咱们出去接你儿子。”
“接他干嘛？”连奕疑惑地看着他。
“不是答应了带他去飙车么，”李哥舒推着连奕去卧室洗澡，温润的手指触碰他的肌肤，连奕身体不自禁地有些绷紧，李哥舒自然察觉到，他放开他，道，“快去洗澡。”
关上门的瞬间，连奕苦笑地靠在墙上，李哥舒，这一次，你又是为什么而来？
连奕擦着头发开门，氤氲的雾气在卧室散开，看到李哥舒刚好从对面的房间出来，那个房间只是摆一些杂物和书，连奕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但也没问他，李哥舒对他笑笑，道，“我出去给你买点吃的，想吃什么？”
连奕揉着发，“你也没吃？”
“嗯，”李哥舒没多说，开门就要出去，“我马上回来。”
连奕一直不知道李哥舒为什么会去自己的书房，直到很多年以后了，他回来卖掉这边的房子，在收拾东西时很多都扔掉，只有他小时候的几本影集被保留下来，他一个人蹲在那里，一张一张地翻开曾经的照片，从出生到幼儿园，从幼儿园到小学，后来长大了，父母不在身边后他就很少再照照片了，看到那么熟悉而又陌生的自己，连奕嘴角轻笑，往昔的时光一段段地在脑海回放，夜深忽闻少年事，但就在那样一个午后，阳光温暖地洒进来，斜影一片，连奕觉得自己回到了过去。
翻到其中一页时连奕发现有了空缺，仔细回忆过去，却真的记不得失落的是哪一张照片，别人从未动过他的东西，他自己也很少去翻起，究竟是什么时候丢失的，他却一点印象都没有，后来，也就不了了之。
那张照片，也就随着时光，永远，下落不明。
如同，他的爱情。
两人吃过午饭便接晨晨到外面，连奕还是有些担心，李哥舒却看着他道，“没事，就几圈，带他感受感受，我会注意的。”
连奕停了车在路口等他们。
玩过之后李哥舒又骑车送晨晨回去，小孩还沉浸在刚才的兴奋中，眼睛睁得圆圆地看着李哥舒，“哥哥你下次再带我去好不好？”
李哥舒摸摸他的头，蹲下身看着他道，“晨晨，哥哥不能答应你了。”
“为什么？”小孩疑惑地看着他。
“因为哥哥，要和你哥哥分开了。”李哥舒努力让自己说出来，哪怕喉咙很紧，他也让自己面对这个小孩说出来。
“分开了，是什么意思？”小孩没听懂，他问，“分开了，就是再也不能见面了么？”
“是啊，分开了，就是再也不能，在一起了。”
回到公寓，连奕正在卧室打游戏，听见门响转头看了下，李哥舒走过来把钥匙放在桌上，连奕问他，“送晨晨回去了？”
“嗯。”
“那你现在回来，又为了什么？”
连奕问的太平静，然后转过头继续打游戏。
李哥舒顿了一会儿，才道，“连奕，我们能谈谈么？”
连奕按动鼠标的手停了一秒，他点头，“好啊。”
李哥舒说，“我答应给你一个解释，连奕，我不会再骗你。”
李琛的事情终于等到解决，不知道上面究竟是几股势力的作用，最后的结果是李琛被免了职，但对于他来说，已经是善终。
李哥舒看着连奕，他说，“我之前选择隐瞒，并不是你想的那样，连奕，我选择不告诉你，是因为太在乎，我太在乎你会离我而去。”
连奕看着他，想说什么，却没有开口。
李哥舒苦笑出来，“是我太自以为是，连奕，我从没想过一起去承担，我从不知道如何去爱一个人，小舅是为了秦慎哥才这样，可秦慎哥都不知道，他从来不知道小舅为他做的那些，小舅让他心安理得地去结婚，他俩的过去由小舅一个人承担，小舅出事时他来看过小舅，可小舅就那样把他赶走……我们都太自以为是，所以最后，都失去了自己最爱的人。”
“李哥舒……”连奕声音哽咽，偏开了目光。
“我答应了江浸月会娶她，这就是条件，就在外公住院的时候，我答应了她。”
听到这句话，连奕的眼泪忽然落了下来，热泪滚烫。
他忽然就笑了，看着李哥舒，“所以，你是在和我道别，是这样么，李哥舒？”
“是的。”那是李哥舒这辈子说的最艰难的两个字，从过去到以后，他再也没有哪个时候像此刻一样，仿佛用尽了一辈子的力气。
他说，“我爱你，连奕，可我们，不能在一起了。”
直到很多年以后，李哥舒陪江浸月看一部很老的泰国电影，那个男孩告诉另外一个男孩，他说，“我们不能在一起了，可这并不代表，我不爱你。”
江浸月哭得泪眼婆娑，李哥舒笑着说了句什么乱七八糟，可就在转身的那一刻，他落了泪。
他没有看到，电影的最后，是男孩坐在自己家里，对着男孩送给自己的礼物哭着说，“谢谢你。”
是的，谢谢你，谢谢你，曾经和我在一起的时光，谢谢你，爱过我。
李哥舒开着车离开时，眼泪一直在流，有那么一个瞬间他对自己说，还不如死了，还不如就这样死了。
车上有音乐一直在响，过去让它过去，来不及从头喜欢你。如果不能够永远走在一起，也至少给我们，怀念的勇气，拥抱的权利。
可到最后，他和连奕告别的最后，他们连一个拥抱都不敢，他连他的手都不敢再去触碰，他怕自己放不开，哪怕一辈子都没机会了，他们一辈子都没机会再相爱了，可他到最后连连奕的手都不敢碰，连奕难受得在洗手间里干呕，他却连走上前的勇气都没有，仓皇逃开。
他知道连奕有多痛，他的痛，绝不会比连奕少。
李哥舒从不知道自己会流这么多泪，仿佛把他一辈子的眼泪都落尽了，一直有歌声在回荡，谁知道你背影那么长，一回头就看到你，原来你就住在我心底，陪伴着我呼吸。
他和他，来不及从头开始，来不及说永远，永远都来不及了，永远来不及，慢慢相爱。
时光如河，这些涉水而过的爱人，注定要被带走所有的体温。一个已经随波逐流而去，另一个就痴立在水中，上不得岸，因为，这河里有对方的体温。
我爱你，李哥舒把照片贴在离心口最近的地方，他对他说，我爱你，连奕。
李哥舒开着车一直到了墓园，天空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毛毛细雨，他走到两个相连的墓碑前，照片上的男女，微笑如初。
“爸，妈，我来看你们了。”
李哥舒跪在两人面前，眼泪一直往下落，“我刚刚和我最爱的人分手了，他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但我刚才和他分手了，我要和别人结婚了，爸妈，和一个很爱我的女孩结婚，你们会怪我么？”
“我知道我错了，可我不后悔，小舅是我在这世上最在乎的人，我可以为他付出生命，所以，哪怕牺牲我一辈子的幸福我也会救他，我为了他选择放弃了连奕，哦，对了，你们还不知道连奕吧？他是男的，嗯，和你们儿子一样，是男人，”李哥舒红着的眼睛忽然笑了下，是那种很温柔的眼神，他说，“是很帅的男人，但我很爱他，非常爱。”
李哥舒把头埋在手上，声音呜咽，“可我没法和他在一起了，我选择了小月，我要去过自己的生活了，可我怎么这么难受？爸妈，我现在怎么这么难受？没法和他在一起，我真的太难受了……”
“你们和我说说话，和我说说话，我也许就，不那么难受了……我不后悔，真的，不后悔……”
“爸妈，我想你们了……”
那天，所有到墓园的人也许都会看到这样一个人，在自己父母的墓碑前，哭得泣不成声。
（尾声）
过了几天，连奕就出国了。
盛言劝他，“也不用这么赶。”
连奕扔了烟，看向远处，“盛言，在这里的每一口呼吸，都快要我的命。”
盛言送他去了机场，大厅上人来人往，盛言最后一次问他，“真不告诉李哥舒？”
连奕摇头，勉强笑了下，道，“都这样了，再见面就没意思了。”
“你们也许，”盛言忍不住开口，看向连奕深邃的眉目，“也许也不是就没机会，他们年底才结婚，什么都有可能连奕……”
“不了，”连奕眼里都是疲倦，他说，“李哥舒是什么样的人，你我都清楚，如果他反悔，连我都会看不起他，他既然选择了，就会好好走下去，时间会消磨一切，说不定，等我回来时候他已经连我是谁都记不得了……”
连奕眼眶有些红，盛言不敢再说什么。
“我选择离开，其实是不想让他那么难受，我离开一段时间，对彼此都好。”好一会儿，连奕才开口道，“我爱他，所以希望他能够越快走出来，好好去过以后的生活。”
他们的感情，终究没有能够支撑到最后。
也许，在不经意的许多年后的某一天，当他们再相遇时，能够笑着说彼此过着的生活。
而此刻的分开，已经是故事的最终。
连奕提着行李离开，身后人身鼎沸，机场大厅永远都是兵荒马乱，他在和他这一生最爱的人告别，可还是要努力生活下去，不知哪里忽然传出的一首歌。
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就像一张破碎的脸，难以开口道再见，就让一切，走远。
连奕通过安检，歌声还在耳边回荡。
到如今，年复一年，我不能停止怀念，怀念你，怀念从前。
盛言在他身后和他大声说着一路平安，身边有人在不停地拥抱说再见。
勃朗宁夫人在诗中说，离开我吧，你走。可我觉得从此，我都会始终徘徊在你的影子里。
我的日作和夜梦，也总会呈现出你的音容。
连奕坐上飞机，摆放好行李后，望向窗外。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玻璃窗上倒映出的面容，是在一个人的眼里，看到了两个人的泪滴。
（完）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第八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