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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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墙的外头有无数的狩猎者垂涎着鲜肉，墙内的人们依旧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
人类是善于遗忘的，特别容易忘却恐惧与羞辱。
多数的人都忘了自己被囚居在城墙内，没有自由也没有未来。所有的人都醉生梦死，还日复一日地做着那个人类还是万物之灵的可笑梦境。
「哎，我的酒呢。」喝得酩酊的男子倒卧在王都的街道上，双手还不断地往大衣内掏找着酒瓶。兴许是还持续着夜晚酒酣耳热的话题，男子骂咧咧地直嚷嚷。「都说了先让我赊账还不成吗？又不是买不起。老子都缴了多少税金了还贪你那一两瓶酒？说到缴税就一肚子火，上头三天两头催个没完，结果钱都到哪儿啦？一次壁外调查就耗光了！结果我们还不是得待在墙内。说什么调查兵团必须远征，所以要供给军饷和武器，结果还不是连个屁也没有。」无视于街道上来往的人潮，醉的一蹋胡涂的男子恨恨地叫骂着。「早知道还不如拿去买几瓶酒来喝，呸。」
这里是罗赛之墙（Wall Rose）的边陲地带。虽然距离正中央的希娜之墙（Wall Shina）仅有几里之遥，然而或许是缺少足够的经费整治，也或许是因为注定作为被牺牲的存在，这里反倒显现出几许破败衰亡的气息。
「嘁，一群废物。」快步走在街道上，里维表情阴驇地看着方才的荒唐闹剧，发出了不满的抱怨。
「里维，你的这个脾气真得改改了。」走在前头的男子在听闻他的抱怨之后并未改变神情，甚至也未曾停下步伐。只是语气淡然地应和。「就算现在你已经隶属于调查兵团，不过，假使告诉团员我们的兵长也曾经是这群，嗯……里的一份子，估计也没什么人会相信吧。」
虽然是自己起的话题，然而这番响应听在里维的耳中不知怎的觉得莫名刺耳。是以，他一个跨步跟上男子，并且狠狠地朝着对方的腰侧架了一记拐子。「浑蛋，我说的是宪兵团那些老古板。三不五时就想找个机会扯我们后腿。这下倒好，牺牲了一群人却连个幕后黑手都没揪出来，呿。」里维啐了一声，对于方才在备询时受到的百般刁难颇为不满。
「抱歉，我以为你是在缅怀你的过往。」平白挨了一拳的男子倒也不介意，马上便开口道歉。「说到这次宪兵团的态度，与其说是扯后腿不如说他们只是趁机落井下石罢了。毕竟他们也算的上是这里属一属二的精英集团了，相较之下调查兵团一直以来都只是在消耗国家的财务与人命，总是吃亏许多……」
对方不急不徐地分析依旧持续，然而，里维此刻的思绪却慢慢回到了许久以前，他尚未加入军团的那段过往回忆。
虽然是打趣的成分居多，不过，艾尔文的话也确实没有说错。即使是里维自己，也没有想过在几年之后自己会选择加入军队，成为调查兵团内的中流砥柱。
这一切都是缘于身前的那名男子。
「你难道不想亲眼看看海吗？」
当初就是艾尔文的这句话，将里维拉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
王都城内有条颇负盛名的黑街，那是一个大家都心照不宣的隐密处所。黑街位处在城墙边上的隐密地下道，紧邻着玛丽亚之墙（Wall Maria）。墙壁的外头就是伺机而动的巨人。然而，这并不影响黑街每天往来的热络人潮，若是仔细观察便可以知道这里的喧闹反倒比城中更甚。说来荒谬，人们彷佛忘了对巨人的恐惧，在一墙之隔的距离恣意地享乐。又或者日夜喧哗只是逃避恐惧的一种宣泄管道？
虽然美其名是王都，但黑街这个词汇在本质上便已流露出一丝肮脏的气息。严格说来黑街并不是一个正式的名称，仅是对这条地下街的简略称呼。虽然这条街道也从未被赋予过什么正式的名讳，或许就连官方也不知晓有这么一条街道的存在，它就这么流传在当地居民口耳相传之中。
暗无天日的下水道一向是鼠辈蛰居的最佳去处，同样的，地下街也是那些身无分文的人最终的居所。唯一不同的地方在于，这儿连身家显赫的人也时常驻足于此，为的是那逸脱于律法之外的种种交易，以及残酷却百般引人注目的各式搏击竞技。交易的本质即是付出与获取；贫者付出鲜血与生命换取下一餐的温饱，富者付出大把的金子换取一点娱乐，这种交易构成了此处骄奢荒淫与困苦潦倒同时存在的奇特景象，只是大多数人早已学会见怪不怪，因为那对他们来说早已无关紧要。
里维也只是这里头名不见经传的其中一人罢了。虽然用名不见经传这句话来形容是有些委屈了，事实上里维在这区几乎可以称得上人尽皆知，那是由于他在竞技场上战无不克的惊人表现。而名不见经传只是里维对于自己的评价罢了。对于旁人目光他一向不在意，之所以参与竞技场内的决斗也只是出于消磨时间的意图罢了，这是他近来最为热衷的一件事。他成天都流连在王都城内名不见经传的竞技场，过着规律但没有任何目标可言的日子。每天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击倒一个对手，再换张脸孔，然后再一次击败对方。
里维从不认为自己存活有什么意义，或者更精确地说他认为人类的一生根本毫无意义。
为了躲避来自巨人的戕害追捕而蜗居在被重重包围的城墙之内。犹如被活生生剪去羽翼的禽鸟一样可悲。里维记得自己尚且年幼的时候常常走到村内最高耸的那座山头。幼时的他最常做的事便是攀爬到山顶时常试着从高瞭望，试图看向墙外的景色。但却无奈总是看见灰白的砖瓦，毫无生息，一如他的人生也同样如此惨淡。
久而久之他开始觉得自己活得十分屈辱，或者说所有的人类都是以一种极为耻辱的方式存活了下来。然而不知怎的生活在墙内的人似乎都颇为满足于这种安逸的日子，一天的开始紧接着是一天的结束。他们生于斯、长于斯、老于斯，亡于斯。没有人对于墙外有着任何的好奇心。对他们来说，踏出了城墙就只有虎视眈眈的巨人，而那是人类无法与之抗衡的存在，等待他们的只有死亡。
然而这种日复一日的生活在里维看来简直是平凡而且无趣的可憎。
于是他才开始涉足在暗巷以及地下竞技场，试图在斗殴与搏击间找寻一丝存在的意义。但他很快的便感到厌倦，大抵上而言，他的人生轨迹或许也只不过是比别人多掺杂了几许伤痕罢了，同样无趣，也同样的毫无意义。
＊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某一天的夜半时分，满身伤痕的里维在斜倚在一处废弃的宅邸。他微微扯动嘴角，露出了吃痛的神情，并且朝着墙角吐出了口唾沫，手臂上头一道深深的伤痕仍泛着血。今天的决斗被莫名的器械划伤，想来是有人眼红他未曾落败的战果才会出此下策。虽然最末里维依旧是狠狠地击垮了对方，然而自己也因而遭罪。
嘁，诸事不顺。他恼火地按住伤处。
「你知道这个世界是被海水围绕的吗？」本是空无一人的暗巷突然传来了说话声响，即便是里维也不免觉得惊讶。他抬眼看向前方，发觉街灯下有名男子伫立于此。
无聊，里维对男子的话充耳不闻，只当对方是喝醉了才会胡言乱语。而面对醉汉最好的处理方式除了打昏就是无视。对于当下身心状态已经万分疲惫的里维很明智地选择了视而不见。
「你难道不想亲自去看看吗？」男子并未因里维的冷漠而退缩，依旧自顾自地询问道。
对方的话语让里维感到嗤之以鼻。对方口中的海洋是亘久以前的古老传言。墙的外头有片广阔无尽的海洋，那是一望无际的美丽深蓝。然而这个老掉牙的传说早已被大家弃置在记忆的最深处，就连这个传言的真实性都有待商榷。毕竟早在百年以前就已经不存在见过大海的人类。他们对于海洋的想象都只能来自于史料记载以及前人的口耳相传。
并没有人亲眼目睹过，他们不感兴趣，也无能为力。毕竟墙外的生活充满了死亡的风险，没有人会为了贪看美景牺牲了性命。
墙的外头有片广阔无尽的海洋，但他们却连墙都跨不出去，这一切只能是荒唐的无稽之谈。
「我啊，这辈子真想亲眼看看大海。这样就算下一秒死去也觉得不枉此生了。」
或许是饥饿与疲惫削弱了里维的耐性，虽然他本来就没有什么耐性可言。
「闭嘴，混蛋。」他怒斥，「滚远一点，小心我让你也吃拳头。」
「呵呵，那我真得好好担心了。」对方低声地笑了开来，但话语中却并未流露出恐惧。「我知道你的实力，那可是连我都畏惧三分呢。这几天下来我常常看到你在竞技场里的表现。老实说我也没有把我能够打赢你呢。」原先斜倚着墙的男子直挺地站了起身，伟岸的身形遮挡住了里维的去路。
里维看着面前的男人，差距过多的身型让他难以看清对方的表情。只能从微弱的月光辨识出此刻男子脸上的微微笑意。
「……为什么找上我？」过了半晌，里维放弃似的开口问道。丝毫不顾这里是来往的大街，径自坐了下来稍事休息。
「不是我找上你，是你的眼神驱使我必须前来找寻你。」男子也不在意里维大喇喇的举止，跟着在旁坐了下来。「你不是一个甘于局限在这里的人，里维。」
「现在当说客也得这么矫情了吗？」里维不屑地哼了几声。他虽然待在这个被放弃的穷乡僻壤，但那并不表示他没有任何的阅历可言。身旁的男子无论是姿态或是神情，甚至是那一私不苟的利落短发，在在显示出男人绝对不是普通的旅者。那是处在极为严厉的军队生活才会表现出风范。
而他最嗤之以鼻的就是军人。在这个已经腐烂破毁的国家中，还必须去承担这些根本已经丧失生存本能的人民的危难责任，在里维眼中看来不只可笑，更是荒唐。「我不会加入军团。」里维斩钉截铁地拒绝道。
「拒绝得这么干脆呀……」男子露出苦笑，「不打算继续听听我的花言巧语吗？」
「没有听下去的必要，无意义的谎言。」
「说是谎言也未免太过了吧，我都还没开口呢。」
「反正再怎么说还不是保家卫国那套，我没兴趣。」
「呵呵，这个国家已经没有救了，我以为你很清楚。」
这是今夜里维第一次抬起头认真端详着面前的男子，而对方似乎并不觉得自己方才的话语是多么的惊世骇俗。
「国家或是军衔那些东西不是我所在乎的部分。我只是想看看海而已，哪怕这个愿望必须付出极大的苦痛做为代偿，那也无妨。」男子说道。「不掺杂痛苦的生命没有尊严可言，虽然尊严并不是构成生命的必要条件。但你知道人类有时候总喜欢拘泥在这些枝微末节的地方。当然，我也不例外。」
「我知道你在找寻什么，里维。」男子说道，「每个人有每个人习惯的生活态样，或许你看不惯他们甘于这种被豢养的日子，但不是每个人都有战斗的勇气。里维，你有想前行的方向，也有那种勇气。你所缺少的只是助力，而我愿意给你这份力量。」
里维看着面前侃侃而谈的男子，他觉得自己彷佛在瞬间被对方的话语所说服，原先平静无波的内心扬起了些微波澜。
「确实人的出生和死亡是并无二致的，我们无法选择，亦无法改变。但是里维，我们可以选择怎么活下去。你可以选择继续待在不见天日的地下城，继续当这一小区的令人为之丧胆的流氓头子。你也可以选择到加入调查兵团，在那里，你是无拘无束的。我会给你你所想要的自由。你有成就自己的自由，里维。这并不是冠冕堂皇的说词，而是你本来就该享有的权利，你是自由的。也没有人是应该被如此束缚的，你明白吗？」
男子说完话之后站起身来，拍去了沾附在衣着上的尘埃，并且朝着里维再次伸出了手作势搀扶。
「我是隶属于调查兵团的分队长艾尔文．史密斯。」男子首次向里维表明了自己的身分，「你难道不想亲眼看看大海吗？」他又再一次地重申了今晚他们相遇时的那个问题。
这一次里维不再拒绝，他用力地握住对方的手，并且快速地站起身来。
(待)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