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华绝代》林初若

3、前世犹梦

　　盛京的初冬，不似边关雪虐风饕、寒风刺骨，皇城外硃门紧避，虽处最为繁闹的盛京中心，偌大巍峨的帝宫寂然无声，傲然而矗。
　　“可是扬古家的小公子？杂家恭候多时了”一个细尖的声音传来
　　“有劳公公了”
　　“不敢，不敢，早朝未散，正门不开，请小公子随杂家走偏门”小太监谦卑恭逊，我估摸着时辰先打发了小斯回去。
　　正在此时，正门大开。
　　一道淡黄身影从黑压压一群人中越入眼帘，剑眉秀朗，目若星辰，容颜俊美，英英玉立，煦如春风。也就十五六岁年纪。此时，正对上那双如墨如画的眸子，如临深渊，深不见底，此男面暖腹黑。
　　此男，被一股强大力量引吸，不自觉得向此方向转目，恰对上那双寒若冰霜，锋如冰刀的眸子，一张无生气的黑铁面罩，鼻唇为界限把一张小脸上下而分，唇红似火深深望去颈白如雪，令人着迷，忽想起那双眸子，再不敢造次。一身素白衣绸，淡碧发带高高挽起，再寻常不过的装束。自身散发强大的气息让人不敢轻易忽略，小小少儿便是如此，将来可了得，恢复神色，嘴角微抿，一贯的谦谦君子。
　　“小公子，这位是荣亲王”小太监好心的在一旁小声提醒。
　　男子悠悠踱来
　　“参见荣亲王”
　　无半丝情绪。
　　“这是谁家的娃娃啊？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荣亲王是当今圣上的胞弟齐越有名的谦和君子，所有人都敬而至之。
　　“回王爷，这位是扬古家的小公子，皇上宣小公子陪用早膳”
　　不待我回话，小太监就抢着回复。
　　“噢，原来是老将军的后人”荣亲王的眼中快闪过一丝别样的情绪，似是想到什么，敛了笑意。
　　“让皇上等就不好了，快去吧”荣亲王罢了罢手，转身便离去。
　　天下人眼里，荣亲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手握实权，纵横天下，傲而不骄，出名的温润君子，待人接物，具是谦和有理，甚得人心。
　　“公子请在殿内稍等片刻，皇上还在书房与敏大人商议国事”倚兰殿门口康城早早候着，有心想问关于爷爷，康城闪得却是极快。
　　殿内一派富丽堂皇，白玉砌栏，金柱雕龙，墙面大的屏风，上等金丝皇绸秀满龙凤呈祥，红色丝绸布满金柱。只是殿内过于清冷，除了这刺目的红艳，丝毫感受不到喜悦的气氛。
　　“你就是扬古挽青”
　　一道玉石之音从身后响起，慵懒迷离，似曾相识，像有什么东西在心里埋下，疯狂生根萌芽生长，一条一条缠绕，直到缠满整座心房，直到深深嵌进心窝最深处，再狠狠撕裂，连根拔起，一道道，血淋淋
　　一个微雨的午后
　　“晚晴我爱你”男人拿出枪，射向女人。女人被男人轻轻拥入怀中微笑离开。她的微笑不是幸福而是可笑。这是她唯一爱过的男人，也是唯一给过她希望的又亲手打破她所有美好的男人，她恨他，也爱他。
　　对于现在的我前世的一切终是云烟。
　　前世犹梦，一个转身便是前世今生
　　“参见吾皇”
　　一阵清淡龙涎香气蔓延了整个漪澜殿，令人恍惚。
　　“起来吧”他伸手一握，握住那只还在恍惚中的小手，本能的一缩，已被一股力量控牢，仰首，果然一张没有温度的冠玉之姿，黑墨星瞳，深邃久远，远到无边无际，他和荣亲王薛琰长得极为相像，大小相差不过一两岁，一身黑缎朝服，两只袖口秀着明黄金丝游龙戏珠，低调奢华，他身上有薛琰所不及的一种君王独有的霸气。他微怔只一瞬，又极好的掩去了所有的情绪，惯上独有的如狼般警醒深远的目光。
　　轩明帝薛野，三岁读诗，五岁读史，八岁上朝谏言，十岁上战场，十三岁平定西番，十五岁力争三位兄长，在两位首相，一位大将军和十三王爷的力拥之下登基，初拥江山，虽无大作为，勤政兢业，招贤纳士，也不失为一代明君，他注定是齐越史上的传奇，更是天下传说。
　　“今年几岁了？”他拉着他的手向内殿走去，故意略掉他身向所散发的所有令人着迷光彩，不去理会他身上的寒意，极好的控制所有的情绪，这种威胁感是他长到十七岁第一次有。一丝种久缝知音的喜悦，但更多的是警觉，因为这是他做为君王的本能与责任。
　　“回禀圣上微臣今年七岁”很自然的抽手恭拳，退后一步禀道
　　“你怕朕吗？”他突然严声正道，他知道他不是怕，是刻意的回避
　　“不怕”自古只有暴君才会喜欢人人怕“只是小人贱体，有辱圣威”稚音未脱，朗声如乐，语气敬而不卑。
　　“哈哈”他似乎笑的很开心。
　　“来，坐吧”他走到龙榻前，屏退了所有的太监婢女，自行退掉龙靴，盘腿而坐，动作极是慵雅闲散，朝我指了指旁边刷了暗红烤漆的檀凳。“桌上有吃的，饿了就自己招乎”他随手在榻旁的书柜上拿起一本书低头看了起来。
　　桌上摆满了各种吃食，摸摸肚子，也却是饿了，先不考究他到底唱得是那一出，填饱肚子再说，无论那一世，我也从不会亏待过我的肚子。
　　皇宫里的点心都做得如此精巧细美，不禁摇头，华而不实，越是华丽的外表内里越是空虚无物，想想这两年在边关，一日能正常三餐便好的，最大的享受，莫过于和将士门围火而坐，吃着火烤干粮，喝酒观月。
　　伸手拿了一个似馒头大小圆圆的不知何物的东西，咬了一口，比馒头松软十倍，入口即化，像面包又像棉花糖，还有淡淡桂香，满口噙香，果然是宫庭之物。很好吃，一连吃了三个，才觉得有些饱了。
　　“喝点水”不知他何时走到我身后，手里端了杯茶，是觉得有些渴了，拿起水杯一饮而尽
　　吃饱了喝足了，仔细探究他此时慵慵懒懒松懈的态度和刚刚警觉如虎大相径庭，故意的！美男计？是我高估自己了或是想太多罢？我此刻不过是一个七岁的男孩子。不过不得不承认他的确算是个美男子。
　　“到底只是一个七岁的娃娃”他伸过手在我嘴角轻轻拭了拭，冰凉的指尖触上温热的唇畔，一个激灵，本能的拂开了他的手，他并不恼火，反之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又亲自为我斟了一杯茶，然后坐在我身旁的檀凳上“我有一个问题问你”他的表情很严肃
　　“嗯”我点了点头
　　“如果有一天，有人伤害了你的家人，他有非常重要的理由，比如为了黎民苍生为了民族大义，你会理解他吗？”
　　家人？好遥远的词，我现在只有爷爷，我不会原谅任何伤害爷爷丝毫的人和事，任何理由都不行。当然君王的问题不会这么简单，我也不能这么回答。
　　“我会理解”
　　但同时我也会恨他，我可以理解所谓的黎民苍生民族大义，但没有任何人能控制我的个人情感。
　　“来人，送扬古公子回去吧”
　　他眼中飞闪过一丝惊异，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回答。敛了所有慵散温和之态，一贯有的泠冽，寂落，真是伴君如伴虎，翻脸比翻书都快，在他身边工作的人最后肯定就一个死法，突发心脏病而暴毙。
　　突然想起爷爷昨夜未归，刚想再问，看这情势我若执意问这暴君就是找死，再想别的法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