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似谁》谢相洋

3、 年少轻狂（3）

　　初二下学期，有一家叫e点的网吧为了庆祝开张一周年，搞了一个什么优惠大酬宾的活动，一个小时只需五角钱，这让网民们欣喜若狂。而我，也是其中一个。
　　那时候去网吧上网并不需要身份证，虽然网吧门口挂得有未成年人禁止入内的牌子，但去网吧上网的却基本上都是未成年人。
　　那个优惠大酬宾的活动持续了一周，在这段时间里，一放学我就伙同我们班的几个网民往e点奔，深怕抢不到机子。
　　其实吧，那时候上网很少玩游戏。基本上都是在扣扣上和那些认识的或不认识的人聊聊天，看看小电影什么的。
　　每天我们去网吧都会遇到一个熟人，那就是谭超。他没读书，整天游手好闲。他是我们所谓的老大，见到他我们自然要过去打声招呼。但每次打招呼都没什么好事，要么他就是对我们说我卡上没钱了，去帮我充一点。要么就是说我没烟抽了，去帮我买几支。
　　有一天晚上他卡上没钱了，让我去给他充钱。但我身上也没钱了，问其他兄弟，也是没有。
　　他拍拍我的肩膀说：“走，兄弟们，我们出去‘借’钱。”
　　他说得好听，但我们都知道他所谓借就是去抢。说实话，我很不愿意跟他去，但他是老大，我作为小弟得听老大的话。
　　我们一群人出了网吧，一路上寻找目标下手。在过尽千帆之后，我们终于找到了一个目标，是一个男生。那男生我们都比较熟悉，因为他被谭超抢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不知道那晚是他运气不好还是谭超命该如此。那男生见到我们之后转身就想跑，却被几个兄弟跑到前面堵住了路。谭超走上去，拍拍他的肩膀，笑呵呵的说：“兄弟，你跑什么跑？我们又不吃了你，只是想问你借点钱而已。”
　　那男生说：“我也没钱！”
　　谭超笑嘻嘻的说道：“真的吗？敢不敢让我搜一下？”
　　那男生下意识退后了两步，一脸戒备的看着谭超。谭超撇撇嘴说：“兄弟，撒谎的孩子可不是好孩子哦。”说着向男生伸出了手，慢条斯理的说：“乖，把钱交出来，然后回家睡觉，记住以后不要在晚上出来逛了哦，晚上坏人很多的。”
　　听到谭超的话，兄弟们都忍不住笑了。可是下一刻，兄弟们都惊呆了。不知何时，男生手中多了一把不长不短的刀，一下子向谭超捅了过去，捅了个对穿对过。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杀人，只有震惊，并不怎么害怕。谭超就那样站着，片刻之后身子才缓缓倒在了地上。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似乎他也被惊呆了。他的身子微微抽搐着，鲜血不断从嘴里流出来。
　　那男生静静的看着躺在地上的谭超，突然转身就跑，片刻间消失在我们的视线里。谭超哀求似的看着我们，嘴唇蠕动，喑哑的声音从他口中发出来：“救……我！”
　　我们都怔怔的看着他，没有任何人有任何举动。我们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已经丧失了思考能力。此刻我们想的不是如何去救他，而是如何尽快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
　　不知是谁率先跑走，其他的人也跟着跑走了。看到其他人跑了，我也跟着跑了起来。我边跑边回头看躺在地上的谭超，他的身子已经停止了抽搐，但眼睛依旧大大的睁着，我感觉到他的眼神似乎已经从哀求变成了痛恨，痛恨我们这些平日里和他称兄道弟的人在这一刻丢下了他。
　　我跑回我的出租屋，虽然天气已经变得燥热起来，但我的身体却寒冷得直打颤。想到谭超的眼神，我就不自觉的心里发毛。那一刻，我体会到生命的脆弱，也明白了平日里我们所说的兄弟情义是多么的可笑。
　　而实际上，就算当时我们没有跑走，将谭超送去了医院他也活不成。他的心脏被刀桶穿，或许还没到医院他就已经死了。
　　知道谭超的死讯后，那晚和我一起跑走的那些人商量着买点花圈什么的去殡仪馆见谭超最后一面。我说我不去。他们就说我没有义气。
　　我不禁莞尔，心想你们有什么资格说我没有义气，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三天后，警察抓到了凶手。凶手在读高中，已经成年，但经调查，定义他是防卫过当，拟判处十年有期徒刑。
　　谭超的父母不服，抬着谭超的尸体去县政府门前闹事，扬言要凶手以命抵命。凶手的父母愿意提高赔偿金额，只求平息这件事。但谭超的父母说钱他们家多的是，他们只要凶手抵命。
　　确实，谭超家很有钱。在当时我们一个月的生活费才三百，而谭超一个星期的零用钱就有五百多。或许也正是因为他家有钱，才会导致谭超胡作非为，最后枉送了性命。
　　这事闹了很久，具体最后的结果如何，我也不太清楚。
　　但在这件事发生之后我改变了很多，不轻易再去网吧上网，也不再轻易去和别人打架。
　　芸芸笑话我说：“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原来你也怕死！”
　　我说：“是喔，我就是怕死。你难道不怕？”
　　芸芸说：“我当然怕呀！有人不怕死吗？”
　　有人不怕死吗？我不知道，至少到目前为此，我认识的人没有一个是不怕死的。
　　芸芸突然问我：“诶，你想考哪间高中？”
　　考高中？我一愣，旋即猛然发现，我的初中生活已经只剩下一年了。
　　我笑笑说：“还没想过诶。”
　　“哦。”芸芸说：“那你想好了再告诉我。”
　　我想考哪间高中关她什么事，她干嘛要我想好之后告诉她？我当时没有多想，只以为这不过是同学之间最平凡不过的交流而已。
　　暑期过后，初三如期而至。一上初三，同学们似乎变了很多。以前不喜欢学习的同学似乎也开始变得好学起来，而以前好学的同学似乎变得更加好学了。只有我和芸芸似乎一点没变，依旧在上课时偷偷聊天，下课时打打闹闹，唱唱流行歌曲。
　　一晃眼秋天又到了。芸芸成天在我耳边唱当时流行的那首《秋天不回来》，第一次听还觉得好听，后来听着就觉得肉麻。我终于忍无可忍，对芸芸说：“要是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也不用什么核武器了，只要你上前线去那么一唱，敌军保准落荒而逃。”
　　芸芸瞪我一眼：“别人要听我唱歌还得付钱呢，你倒好，让你听免费的你似乎还不乐意！”
　　“嘿嘿，我这是珍惜生命，远离噪音。”我嬉笑道。
　　芸芸白了我一眼，侧过头看向窗外，一会儿之后又回过头来看着我，问道：“诶，都初三了，你还没想好考哪间高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