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章 遗臣灭族案（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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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遗臣灭族案（四）
方宅门前高挂了两只守夜灯笼。猖狂的烛火将红色的宣纸面烫得发黑，渐而以自焚之势化作一团流火，坠落在地上。
没有照明，木匾上的方宅二字更显晦暗。
尉迟迟疑了一阵，纵身下马。他试探性敲了敲门，没想到厚重的木门竟是虚掩着的，轻轻一用力便悲鸣着敞开，露出同样晦暗的内庭。
四周虽然很黑，但尉迟的视力极佳，借着清冷的月光甚至能看清方孺青灰的脸色下抖动的笑意。
尉迟皱了一下眉。
“你来迟了，武媚的鹰犬。”
邝照带着大批人马赶到的时候正迎上尉迟的漠纳腾空一蹬破门跃出，木屑乱飞之下马上的大理寺卿脸色阴沉得渗人。
“邝照，寺中还有何人留守？”
“回大人——只有四名伤员和照料他们的沙陀。”
尉迟碧眼瞪大，几乎是要用眼神吃了邝照，但无奈是自己没有安排周到，不想累及无辜的下属只得硬憋着。
“罢了，你带一拨人留下来将方家的男丁押回诏狱好生看管，其余的人随本座快马回营！”
“是！”
尉迟的脸色一路都没有缓和，同行的下属也不敢多问只好一味低头挥鞭紧跟着大人越来越快的步伐。
离大理寺少说也有几十丈，□□的马却已经开始因为厚重的血腥味而惴惴不安，逡巡不去。
“大人···”
打断了身后人的话，尉迟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在原地等候，自己却一拍马鞍几招蜻蜓点水降落在他已不再熟悉的大理寺门前。
地面是温热的，因为流遍了温热的血。
席地而坐的上百号女眷，身上全都披麻戴孝，精致的防身短刃还被她们的残肢断臂紧紧攒着，伤口整齐地从喉咙处断开，喷涌而出的血水，模糊了她们滚落一地的头颅所咧开的复仇一般的弧度。
触目皆是的红黑色撕扯着来人的眼帘，也撕扯着未被染红的一角天地。
饶是深谙生死之道的尉迟看见此情此景都免不得浑身颤栗。
古有云，女子割喉以伸冤，男子自刎以铭志。
他很清楚如果他出手，即使是短短的一句话，这几百条无辜的生命就不会这样不明不白地逝去···
只是无聊的权力斗争竟也值得你们这般义无反顾——
真是，太可笑了。
身后传来一阵干呕声，是几个不听劝硬是要跟来的下属。
“我不是说要么你们留在原地吗，滚回去！”
他失态了，竟然连“本座”也忘了说，直接称“我”。
但也不怪他失态，这些下属本来大都刚过加冠之年，满腔热血投效大理寺头脑里怀揣着传闻中那“凡罪有出入者，依律照驳；事有冤枉者，推情详明，务必刑归有罪，不陷无辜”的期许。
尽管可笑，但他却不想让他们失望。
而此时，一种无能为力的情感掐住了他的咽喉，让他对自己的能耐有些动摇。
尉迟一人翻过高墙进入大理寺。
寺内还算平静，只有几具被一刀了断性命的尸体横陈，应该是企图闯寺门被杀的方家女子。
“大人，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
用一把染血的长剑支撑自己的周迁，一瘸一拐地从屏风后走了出来，他的腿在上次办案的时候被滚石所伤，让他告假还家却被他以不想父母操心为由拒绝。
看着他此时疲惫中带着一丝安心的眉宇，尉迟陡然心里一酸，他上前了一步，挨着周迁的身子扶了他一把。
“他们守外。本座还要问你，拖着这幅身子硬撑是要给大理寺安一个什么虐待伤员的罪名吗？！”
“大人！”周迁忽然撤了剑，任由自己匍匐在地上，“大人，属下无能，保不了大理寺的安稳，还害沙陀因为救我而受伤，我、我···”
“你这是想引咎辞官吗？”
周迁猛然抬起头，脸上闪过惊骇继而变得沉痛扭曲，“大人，周迁今夜就···”
话还没说完就挨了自己大人的一记爆栗，“胡思乱想些什么呢，本座是在说你的腿”尉迟顿了顿，别开眼，“再跪就废了。”
未等周迁反应，尉迟又询问了一下沙陀的伤势，就命周迁通知守在外面的人马封锁现场，自己进屋看看。
尉迟走到内院，见四下无人，吹了声口哨，一只浑身漆黑的八哥出现在他的肩上。
他捏着嗓子长短不一地学了几声鸟叫，八哥头一偏，忽地又消失了。
一切，都尽在掌控之中。
尉迟确认了沙陀和其他人的伤势并无大碍，又匆匆赶回寺外。
大理寺位于义宁坊的郊外，又因为是核天下刑名的地方，百姓大都忌惮着，少有人途经，但也不排除没有。
瞥了一眼嘴唇发青的下属，尉迟在心里摇了摇头，他们是要历练历练了，“总共多少人？”
“回大人，共四百又二十三人。”
不多不少正是自己查来方家五服内女眷的人数。
方家四百又五十名男丁已经押回诏狱听候发落，他也没有那么多时间跟他们耗，有些路还是要他们自己走的。
尉迟点了点头，下令，“留下头，把身体和血迹处理掉。”
那个属下踉跄了一下，安安分分去执行自己的任务。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遗臣灭族案（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