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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认识子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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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喜欢那种朝九五晚的工作时间,总是和一群外表华丽内心空虚的所谓的白领们在同一时间加重交通行业的负担。因为是创作性的工作,所以工作和生活的时间比较灵活,鉴于此我经常跑到胖子的医院去等他吃午饭和晚饭,在别人的眼里我俩俨然是一对久别重逢的小情侣,也着实让很多人羡慕,可清者自清,从大学时我们之间的电话粥就已经让很多人猜测我们之间的关系了,所以早已习惯了别人对我们的猜疑和误解。我心理早有打算,我们之间的这种超出友情接近亲情的关系会在胖子另一半出现的时候终止。我不希望给他的感情世界带来不必要的负担和误解,即使胖子总是信誓旦旦地和我说会一辈子跟我保持这种超越友情的亲情关系。
有几次去找胖子正赶上他去查房,我经常无视医院的规定跟在胖子身后去凑热闹,看看有没有我能帮忙的地方。在他的病人里有几个小家伙引起了我的注意,胖子说他们都是先天性心脏病的病人,还都不到十岁就已经被死神相中,随时可能命归西天。胖子他们能做的也是尽量延续他们的生命,希望能找到匹配的心脏移植。
那几个小家伙到是没有大人的愁眉苦脸,虽然经常要来医院复查,可表现出来的乐观却值得我们这些慵懒、懈怠的大人学习的。其中有一个小孩子很特别,特别在他的身份和他的命运。小孩叫陈子昂,很大气的名字,刚刚年满五岁,却在承受同龄人无法想象的痛苦。子昂是个孤儿,他的父母在一场车祸中永远离开这个世界和他们放心不下的儿子,抚养子昂的担子落在了他姑母的肩上,尽管他的姑母并不是一个很富有亲情和同情心的人,但面对子昂父母车祸后留下的巨额保险金和遗产,她还是欣然接受了子昂。
子昂出生时就遗传了母亲的心脏病,但这并没有剥夺他活在世上的权利,在父母的精心照料下,子昂快乐地生活着,身体并没有像医生预测的那样每况愈下,可就在父母出事的头一个星期子昂的病情突然恶化,需要留院观察,而他父母就是在接到医院的病危通知后驱车赶往医院的途中撞上了一辆从左侧突然冲出的卡车。子昂的父亲在被送往医院的时候,用最后的力气恳求身边的医务人员将自己的心脏移植给子昂,他要用自己的心为儿子做最后一次护航。那时,子昂才三岁,做心脏移植手术存在着一定的危险。最终,子昂的主治医师还是放弃了陈父的临终恳求,用尽所有办法终于使子昂转危为安,可他的父母却长眠地下。或许是父母在天之灵的保佑,子昂自那以后病情没有再恶化。我问过胖子,子昂到几岁的时候进行心脏移植才不会有生命危险。他摇头,手术时间和成功率是因人而异的。
子昂的姑母虽然在弟弟弟妹刚刚过世时在侄子身上表现了强烈的母爱,但她毕竟不是亲生母亲,经过一年的护理,她对子昂已经失去了耐心,平时很少来医院,想着把子昂送到疗养院,但那毕竟不适合刚刚能说全中国话的孩子该该去的地方,最后在医生的劝说下,子昂的姑母终于同意顾一个私人护理,长期陪在子昂身边。胖子也刚接手这个小孩,觉得他很可怜,他需要的并不只是药物治疗,更需要的是心理治疗,这么小就生活在孤独中是一件很悲哀的事情,所以,胖子在不忙的时候常来陪子昂聊天、散步。子昂是个很寡言的小孩,别的小孩子总是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总是有问不完的为什么,但子昂不同,他总是喜欢默默地望着天空,每当有飞机从头顶经过时,能看到他嘴角的一丝笑容,但笑容很短,只是那么一瞬间就融化了。姑母告诉他,他的爸爸妈妈坐飞机去了很远的地方。所以每当有飞机在头顶经过时,子昂是那么地希望他的爸爸妈妈就坐在这架飞机里,他是那么地希望他的爸爸妈妈马上会回来陪他,可多少架飞机从头顶飞过,却没有一架能带回他的爸爸妈妈,他的希望和他的笑容也只剩下那么一瞬间了。
命运抛给这个五岁大的孩子太多的忧伤和残忍。每个人的童年都该是人生中最甜蜜最美好的时光,可子昂的童年却写满了孤独和病痛。
认识子昂后我去医院的次数就更多了,有空没空都会顺道去看看他,有时还会带一些小礼物。子昂是个很可爱的小孩,大大的眼睛、白白的皮肤、乌黑的头发还有那丝不易被察觉的微笑,我喜欢叫他小不点,虽然给别人起外号不是好孩子做的,但这仿佛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想走进这个小孩的心理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或许称呼上的改变是一个突破口,他也很乖地叫我静涵姐姐。后来胖子知道了我给子昂起的“小名”也开始沿用,以致小不点这个名字越传越响。其实大家都很喜欢小不点,他不是缺少朋友而是缺少亲人。在小不点身体状况转好的时候我和胖子会带他去游乐场,带他到我的住处玩,有的时候也会给他姑母打电话,刚开始的时候他姑母接我们电话时还是很客气的,也会在接到电话之后来医院看小不点,但次数多了,她又表现地不耐烦,会以工作忙为借口减少来医院的次数,久了,我和胖子也就不去烦她了,用我们的方式尽量地让小不点能感受到关怀和爱。
时刻关心小不点的还有一个人,那就是胖子的帅哥室友,只是我从没有和他正面交涉过,都是从胖子那里听来的,虽然我对他“医者父母心”的行径早有耳闻,却一直没有机会和他认识。
当你对生活有所期盼和寄托的时候,时间就会过得飞快,胖子刚来的时候还是春天,现在已经是盛夏了,南京的夏天很难熬,让人时刻想躲在有空调的屋子里,哪里也不去。这样的天气,对于小不点来说是很危险的,所以胖子不允许小不点离开医院。两个月的时间让我养成了和小不点相处的习惯,我似乎爱上了他叫我静涵姐姐的声音,每当听到他这么叫我,我都会感到一丝的满足,感到一种亲切,就算南京炎热的夏天,炽热的太阳也无法阻止我去看小不点的步伐。我几乎天天去看小不点,这已经成为我生活中的一部分,我的每天造访也成了小不点一天生活的一部分,我们俩俨然成了这个病房的一道风景,两个毫不相干的人竟如此息息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