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师》程观笙

2、第二章

　　城楼之上

　　“十二年前，皇上出城门去玩，却意外的捡了个人回来。哦，你们以后就知道，皇上小时候有乱捡小动物的这个习惯。也许那个时候他根本以为他就是捡了个流浪狗吧。”
　　韩乐靠在柱子上，滔滔不绝地给新来的说故事，“小鸡仔破壳的时候看到的第一样的东西就会认为是娘亲，自然你要为自己谋一个至始至终都对自己忠贞不二的人的话，那么就得从娃娃抓起。然后皇上啊，就带着这个人一起听课一起习武，没想到这光脚满街跑的小乞丐居然是块练武的料子！皇上大喜 ，这个人十七岁就当了皇上的侍卫，到如今，已经有七年矣。”
　　“哎？韩兄，那你说的这个人，是我们侍卫队里的哪位仁兄啊？”
　　“你才含胸，你全家都是含胸驼背”韩乐瞪他一眼，“还能是谁，宫中侍卫这么多，唯一能和皇上形影不离的，不就只有楚哥么？”
　　“那他有什么特征没？哥几个都不认识啊！”
　　“不用专门告诉你，这人好认得很，”韩乐抓了把花生米，“如果你看到一个皮不糙，腿又长，剑眉斜长入鬓完全不像个练武的而像那些窑子里的小白脸的男人，不用怀疑，就是他。”
　　“我想我知道韩兄说的是谁了……”
　　“说了不要叫我‘含胸’……”韩乐抓起花生米就要扔，结果花生米撒了一地，掉的到处都是。
　　楚荆玉弯腰，一粒一粒把花生米捡起来，放在韩乐手里，“小乐，在这里说评书，不太适合吧？要不我跟我跟皇上说说，让你告老还乡。”
　　“别介啊楚哥，我年纪轻轻的，还是比较喜欢在皇宫里当差。”
　　“你不用不好意思的，你知道的，我和皇上熟……”说完就往御书房方向走去。
　　“不不不，楚哥，我愿意追随你至死，怎么可能食言呢？”韩乐赶紧把花生米揣在兜里，赶紧跟了上去。
　　今天下太平，宫中的防守，虽没有因此而松懈，但也确实没有以往的几年么紧张。韩乐跟在楚荆玉后面，说是巡查，实是散步罢了。
　　“楚哥，昨天我看见你从地牢中带出来一个小白脸，从实招来，是不是看上人家想私藏养着？”
　　韩乐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即使这几年跟着楚荆玉也长了不少见识，但仍是一副稚气未脱的样子，让了见了就好生喜欢。楚荆玉想去摸他的头发，一想到他家占有欲极强又爱吃醋的那位，便只能作罢。
　　“你想到哪里去了，我什么时候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楚荆玉淡淡地回答，“那个人的手，白嫩而又修长，指腹上略有小茧。一看就知道不是持刀弄枪而是因常年拨弄琴弦而产生的。从缴上来的琴上面，刻着“焦桐”二字。这古琴世上仅此一架，为云国的御用琴师所有。如今云国已灭，这个人作为战俘被压到这里。琴师不善武功，对我们造成不了威胁，如果能够物尽其用，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我还以为你这个男女皆不近的人开窍了呢，”韩乐一副可惜的模样，忽然语气一变，“楚哥，你说的‘物尽其用’，是什么意思？”
　　难道你费尽周折把人给带出来，还细心照料，却只是为了……
　　“皇上自幼喜爱音律，尤其是对古琴颇为喜爱。”
　　楚荆玉面无表情地看向御书房的方向，平时温和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冷冽。
　　就像这一阵阵的寒风，让人胆战心寒。

　　洛景国地处南方，到了冬天不及北方那样酷寒，可这湿冷的天气，却很是难熬。
　　比较庆幸的是，在这样寒冷的天气下，伤口比较容易愈合，但同时也会奇痒难耐。这个楚荆玉是深有体会，以往受了伤，大夫总是告诉他伤口痒千万不能抠，一抠就会伤口感染。可那人却能丝毫不动的坐在庭前一边休息一边喝茶，完全能克制住，楚荆玉不得心生佩服。看着这个半死不活的人在自己的照料下渐渐地有了生气，心里却是无比的温暖。
　　“嘿嘿！楚哥！”韩乐露出一个脑袋，满头的雪花簌簌的往下掉，“那个美人呢？”他使劲睁大眼睛往里瞧。
　　听到声音后他转过来，一双没有定向的眼睛低低的垂着。楚荆玉怕他不喜欢生人，起身挡住韩乐。
　　“小乐，你来有什么事？”
　　“嫣然姐今天生辰，当初是你把她收入我们这儿的，你总不能不露个面吧？”
　　“我忘了，多谢你提醒我，”楚荆玉刚要随着韩乐出去，又踱回来，轻声在他耳边讲话，“我出去一下，你就呆这里，有什么不舒服就叫外面的下人知道吗？”
　　他点了点头，耳朵不自觉的红了。楚荆玉装作没有发觉，帮他掸了掸雪花就走了。
　　晚上大家都在帮嫣然庆生，自是热闹非凡，楚荆玉远远地就看见一个女子在凌空起舞。能把剑术与舞蹈完美的融合在一起的人，除了嫣然没有第二个人。远看去，她是在跳舞，事实上，她在和刺客战斗时也是如此，上演着一场精美的绝伦的舞蹈。长剑舞得风的呼呼作响，雪花也跟着盘旋起舞，最后凌厉一收，下面的人不禁拍手叫好。
　　嫣然谢过众人，她早就看见了楚荆玉，只不过装作一副不知情的样子。其实楚荆玉心中一清二楚，可还是迎上去，从后面叫她。
　　“嫣然，你这支舞，初见时惊鸿一瞥，艳丽非常。再见时仍旧荡气回肠，使我久久不能忘啊，”楚荆玉解下他剑穗上面的玉，“你知道楚大哥平时里没收藏什么可以送给姑娘家的东西，这玉形状不是很好看，终究也是块好玉，就送给你做生日礼物吧。”
　　当时正有“剑穗赠爱人”的说法，只不过楚荆玉不经人事，稀里糊涂的就把剑穗送了出去。嫣然本来就对他存有爱慕之情，这样一来更是心花怒放，欢欢喜喜地接过玉：“只要是楚大哥送的，我都喜欢。”
　　“那就好。”楚荆玉笑了笑，并不知道自己这么做会带来什么后果。
　　远处韩乐在喊：“楚哥！别在那儿亲亲我我的了！过来陪弟兄们喝酒啊！”
　　楚荆玉朝嫣然略微一点头，就过去了。
　　灯火通明的皇宫里，不知名的情愫潜滋暗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