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界线》沈净流

1、第 1 章 停职

　　周正诚杯莫名其妙被停了职，他觉得自己倒霉透了。
　　可这大概就是人生——你永远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有可能是个惊喜，有可能是个坑。
　　接下来等待着周正诚的是惊喜还是坑呢？不管会是什么，这不正是人生有意思之处么？

　　他刚走到家门口，突然闻到一股烟味，确切的说是什么东西烧焦了的味道，他立刻打开家门，快速四处查看一番，没发现任何着火的迹象。
　　他停下来挠了挠头，大概几秒钟的时间，顿时冲出家门向隔壁跑去。果然，那股味道是从隔壁门缝传来的，还能看几缕灰烟飘出。他当即敲起了隔壁这户的大门，“有没有人啊？你们家着火了，有没有人啊？！有人吗？喂！喂！有没有人啊？”眼看叫了几声都没人应门，可能家里没人，他赶紧掏出了手机要报火警。正要按完号码时，有人走到他身边，“你找谁？”这声音给周正诚的感觉是清冷，清澈干脆，透着冷静。
　　来不及回答他问题，周正诚问：“你是住这儿的？”
　　“是啊，怎么了？”那人答道。
　　“赶紧开门，你们家可能着火了！你闻这烟味，还有看这门缝的烟，快点！”
　　那人先看了他一眼，才动手开了门。动作迅速，一点都不慌张。
　　一开门就是浓浓的烟，火沿着墙壁边沿烧着，但是火势并不大。那人快速跑到窗边打开了窗户，右跑去洗手间接了大盆的水灭火。周正诚刚看到屋内的浓烟，立刻就跑去拿楼道里的灭火器。于是两人就一起忙着灭火，全程一句话也没说，却是相当默契地把火给灭了。
　　真是奇异的相遇！周正诚竟然是通过灭火认识了住在自己隔壁的邻居，而且第一次就是如此的默契合作。
　　周正诚粗喘着气，边擦着脸上的汗边说：“靠，今儿可真他妈背！”
　　他走到另一个房间找那人，见那人正一动不动地站着看着烧烂的床。他想，也许还是有比他更倒霉的人的，就比如眼前这位。至少自己还有个安稳的家可回，家里还有可以舒服睡觉的床，也许他的日子还算不错。他的这位邻居仁兄大概此时在思考着今天晚上该宿在何处。
　　周正诚问：“诶，哥们儿，你一个人住这？”
　　“嗯。”
　　“那你今天晚上怎么打发呀？”
　　“旅馆，或者……”他又环视了四周一圈，“凑合着住吧先。”
　　“哦，对了，你赶紧看看值钱或重要的东西烧没烧着？”
　　“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他很快地回答。
　　“住旅馆也不是长久之计，更不能凑合在这住了。你父母在不在这边住，或者亲戚朋友？可以暂时去他们那住一阵，找工人把这房子修修。”
　　周正诚还等着那人回应，可是那人却是没说话，微微低了低头，怔怔的看着前方。
　　周正诚迟疑了一会，才开口道：“呃……要不，你要是不介意，先凑合在我那住几天？我就住你隔壁，我也是自己住。”
　　那人还是不说话，周正诚走近拍了怕他的肩膀，“行了，就这么着了，就到我那住几天，都是大老爷们也好凑合。你赶紧收拾收拾要拿的东西然后上我那去，我也去收拾收拾我那，快点过来啊。”说完就转身回了自己家开始收拾。
　　于是，原本陌生的邻居一下子搬到了自己家中，周正诚甚至还不知道那人叫什么，甚至还没来得及仔细看那人长什么样。而似乎，一切又发生的那么自然，似乎也是他自己邀请那人住到自己家的。
　　周正诚来不及细想事情的前前后后，新的生活就已经开始了。
　　那人带着简单的生活用品来到了周正诚家，大概收拾好后对周正诚说：“去吃饭吧，我有熟悉的饭馆。”
　　饭馆离他们的住处不远，门面不大，朴素干净，生意看上去不错。领他们到座位上的服务员是个年轻女孩，从进门到现在一直挂着微笑，左边脸颊有个梨涡。周正诚觉得任何顾客到这来吃饭，先看到这女孩真诚温暖的笑容，大概心情就会变好。
　　“两位要吃点什么？”女孩笑着问道。
　　“你先点。”那人把菜单递给周正诚。
　　周正诚点了份豆角排骨焖面。
　　“好的，先生要大盘的吧，不然吃不饱，您觉得呢？”女孩笑盈盈地看着他。
　　“嗯，那就大盘的。”周正诚想，任谁都不会拒绝这女孩的建议。
　　“好嘞。”女孩又转向那人，声音却稍微变小了，“您还是点咖喱鸡排饭么？”
　　那人连头也没抬一下，就“嗯”了一声。
　　“两位请稍等。”说完女孩兴高采烈地走向后厨。
　　“看来你真是这里的常客，服务员都记得你常吃什么。”
　　“算是吧。”
　　“哦，对了，你叫什么？”
　　“我姓展，叫我小展就行。今天谢谢你。”
　　他说这话时，正视着周正诚的眼睛，表情很严肃，让周正诚不由地也严肃了起来，立刻道：“不用客气，我们是邻居嘛，互相帮助是应该的。我叫周正诚，正直的正，诚实的诚，朋友都叫我阿诚。”
　　“阿诚……”小展低声喃喃地叫着，眼神有一瞬的放空。
　　“怎么了？”
　　“没事，是个好名字。”说着又挺直了背看着周正诚，扬起了嘴角道，“很高兴认识你，阿诚。”
　　这一刻，周正诚才开始认真打量起眼前的人：他的皮肤很白，五官棱角分明，眼睛部分的轮廓很深，加上他的眼睛很黑，显得眼神特别深邃。
　　该怎么形容他的眼睛呢？周正诚想不到确切的词，只要你和他对视了一眼，就忍不住想看第二眼，像个吸引人陷进去的黑色漩涡。但如果你和他对视时间长了，自己就会有种完全被他看透了的感觉，可怕的是，你却完全看不透他。看不透他的眼神，更看不透他的人。
　　如果不是他个子很高，体格瘦却不弱，周正诚会直接把它定义成标准的小白脸。
　　结束了短暂的观察，周正诚才爽朗地道：“我也很高兴认识你，咱们算朋友了吧，小展？”
　　还没等到小展的回答，他们点的餐已经端了上来。
　　周正诚立刻尝了起来，“嗯，这面真香，味道做的挺正的，挺会吃的嘛，你小子。”
　　于是两人就边吃边聊了起来。
　　“小展，你搬来这没多久吧？不然我不可能对你一点印象都没有。”
　　“嗯，不到一个月。”
　　“那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没有固定的工作。你是做什么的？”
　　“我是警察，工作时间也没什么规律，这不今天就被停职了么。”
　　“因为什么？”
　　周正诚叹了一口气，笑道：“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楚为什么。”
　　“被冤枉了，像电影里演的那种？”
　　周正诚笑着摇了摇头。
　　“看来我猜对了，所以你认为最后你会得到一个公正的结果么？”
　　“呵，谁知道呢？”周正诚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会不甘心么？”
　　“我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也对得起别人，其它的不归我管。”
　　小展深深地看了周正诚一眼，没再多说，两人都低头专注地吃起了饭。

　　小展搬到周正诚家之后的日子很顺利，很平静，对两人来说都没什么不适和太大的变化。
　　周正诚并没有因为停职的事而忧愁，他把这次停职当成了难得的休假，每天都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并且一醒来就能闻到饭菜的香味，他觉得老天让他认识小展简直是太正确的安排了。
　　小展白天基本上都在盯着他失火住处的整修，但一到了午饭和晚饭时都会到周正诚家准备好饭菜，有时是他自己做，有时是叫外卖，每顿都和上一顿吃的不一样，他说饭菜的钱就当是付了房费。周正诚本觉得不太合适想付一部分钱，小展就说反正他也要吃饭，只是加量的差别而已，于是周正诚就没再多说什么。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周正诚对小展也有了一定的了解：他话不多，说的都是干脆直接，直指要点。他做事果断，通常他决定的事由不得你再去商量什么，但却不会给你压迫、强迫的感觉，因为似乎也找不到理由去辩驳他，他的决定似乎是最合理的。你看着他面无表情地说话，似乎就有一种说服力，使你愿意去相信他，愿意听他的。
　　一次偶然的机会，周正诚突然发现小展的眼睛与其说是很黑，不如说是接近黑色的蓝，那种蓝比黑更显深邃，也更神秘，你想透过他的眼睛看出什么，却觉得怎么都看不透。
　　有一次周正诚盯着小展的眼睛看了半天，小展终于被看得很是别扭，终于不耐烦地问：“你到底在看什么？”
　　周正诚就问：“你是不是混血呀，为什么眼睛是蓝的？我看着不像隐形眼镜啊。”
　　小展无奈地叹了叹气道：“我妈妈有外国血统，可以别再盯着我看了吧。”
　　“哦……”周正诚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怪不得呢。诶，那你妈是哪国的混血啊？”
　　小展明显已经不耐烦，狠狠白了他一眼，没理他。
　　自打这次之后，虽然周正诚对这个看上去年龄和自己差不多的二十几岁男孩更是好奇，但却不敢再打听他的私事了。

　　大概一个月后，小展的房子修整的差不多了，同时周正诚也接到了局里的电话。
　　周正诚直接进了队长的办公室，先映眼的是一大盆装饰漂亮的花篮。
　　“看看吧，这是送给你的。”队长不痛不痒地说了一句。
　　“啊？”周正诚一脸疑惑道，“不会是您要跟我道歉所以来这一套吧，李队？”
　　“滚一边去臭小子，还来劲了！是别人送你的。”
　　“唉，您就别绕弯子了，直接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跟我停职的事有关？”
　　“你停职的事是个误会，这是匿名送来的，还附了一封信，说是你在一次事件里曾经救了他的亲人，他想感谢你，又不想太张扬，于是就汇了一笔钱给你，他没想到好心办了坏事
　　给你添了麻烦，所以就有了今天这个花篮。”
　　周正诚大概扫了一眼那封信，最后咧嘴笑着说：“我就说嘛！真是的。那我这下清白啦？”
　　“哼，真不知道你小子是走运还是霉运。行了，明天开始上班吧。”
　　“那，我收到的钱？”周正诚小心问道。
　　“正当途径所得，反正人家给你了，你自己看着办。”
　　“唉，好嘞，就等您这句话呢！”周正诚嬉笑道。
　　“行了，赶紧滚蛋！”队长不耐烦地轰他。

　　周正诚高兴地在饭馆买了饭菜回家要和小展庆祝一番。刚进家门没多久，小展也回来了。
　　小展是抱着一箱啤酒进来的。
　　“唉呀，咱俩太有默契了，我就觉得缺了点什么，你看你就买了啤酒回来。”周正诚高兴地说。
　　“你遇上什么好事了么？”小展平静地问。
　　“哈哈，哥们复职了。”
　　“哦。”小展撇嘴一笑，“那的确是好事，我看你这阵子也快憋坏了。”
　　“嗯，懂我。”周正诚点头附和道。
　　饭桌上，两人边喝酒边聊了起来。
　　周正诚问：“你最近不是在找工作么？怎么样，有着落了么？”
　　“嗯，找到了一个。”
　　“干什么的，待遇怎么样？”
　　“体力活，待遇还不错。”
　　“嘿，反正年轻，累点也无所谓，待遇不错那就行。”
　　“你呢，被证明是清白的了？”
　　“唉，都是误会，没事了。”
　　“你在公安局具体干什么的，能碰上这种事？”
　　“我是刑警队的，就是负责刑事犯罪案件的。不过这回碰上的事，也挺莫名其妙的。”
　　“那你是不是像电影里演的那样，经常办大案子，抓匪徒杀人犯什么的？”小展看上去好奇地问道。
　　“不像电影里演的那么夸张，确实是要办一些大案子，不过我倒不盼着办什么大案子，天下太平最好！”
　　“那你不怕整体闲的没事做？”
　　“没事干总比三天两头出事强啊，当警察不就是为了天下太平么？”
　　小展轻笑，“不知道像你这么想的警察能有几个？”
　　“放心，别的我不保证，只要哥们一天是警察，一天保你安全。”
　　“呵，得了吧你，我看你好像喝多了。”小展调侃道。
　　“得，人民警察的话你都不信了！不说了，吃饭，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