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如咒》弦歌公子

4、第 4 章

　　马车里做工精致书柜食桌应有尽有，连车壁上的固定挂灯都很奢华，真是红莲一族一贯风格。桌子上有可以饮用的水，浅川倒了一杯试了试温度递给青燃。
　　“我不能喝水的，这里的水和点心都不能少……”
　　“是给你捂手的，这夏天的清晨也能给你冻得冰凉，刚开始还怕你穿这么多会热，现在看来真是多余。”浅川又给青燃理了理头发，将披风解下来。
　　“再热也是夏天的衣服，我就是怕一动衣服就乱了。”
　　“乱了我给你整理，一会的流程不用那么严谨，凡事有我在。”
　　“好啊，逐出家族我就跟着你好啦。”
　　浅川摸摸青燃的脸颊，心里默默的说了无数句好，可是就怕你一旦知道了，就不愿再多看我一眼。
　　祭祀的地方在一个不远的山里，两人坐着马车到的时候天才刚刚亮，在山脚能听见山中的鸟鸣，厚重的雾气还没散去，深绿色的深山充满了神秘感，青燃已经做过六次祭祀，对流程轻车熟路，让浅川把他放在轮椅上，由他推着入场。
　　浅川打横抱起青燃，出了马车，见马车旁放着的金丝楠木的雕花轮椅忍不住冷哼一声，不情愿的将青燃小心翼翼的放在上面，然后替他理了理衣服，只见那穿着大红色华贵衣裳的少年坐在轮椅上，目光清澈，容颜精致，清瘦的身子被层层华服包裹，竟然美的让在场的人一时间忘记少年的身份。
　　浅川推着轮椅，一步步靠近祭祀台，那祭祀台只是建立在山脚下的平缓之处，而真正的祭祀流程是由嫡长子一人走上半山腰上真正的祭台，对山下红莲一族的人报以祝福，并参拜祖先及其兄长，再燃烧绸带。往年的祭祀是由青燃的堂兄青华抱着青燃上去，族内默许了这件事情其实就相当于默许了青华接手组内事务。
　　而今突然出现的浅川让族内支持青华的都有些惊讶，等到了祭祀台的时候还是先让浅川推着青燃做基本的祭拜，浅川看似是扶着青燃站起来，其实是搂着青燃的腰，另一只手扶着他的手臂，然后下跪祭拜，浅川倒是没有跪拜的意思，扶着跪拜完青燃坐到轮椅上，然后便是族长漫长的讲话，祝福祈祷来年什么的，那族长虽是青燃的父亲，整个过程却都没有看青燃一眼。浅川看青燃整个过程都低头看自己的手指，不免有些心疼。
　　等到琐碎的祭拜结束已经过去一个时辰，接下来的才是祭拜的重点，嫡长子的参拜。青燃的叔叔也就是青华的父亲最先开口“青燃，接下来还是让你兄长抱你上去吧。”
　　家族制的等级是分的很严格的，庶子永远都是庶子，青燃的父亲对于他自己弟弟的忍让实在是有点过了，以至于今天的叔父已经想要让自己儿子当嫡长子的兄长而不是堂兄了。
　　青燃微微低下目光，打算如从前一般忍让。耳边却传来一阵沉稳低沉的声音“有我在，你在顾虑什么？”青燃晃了心神，又听见那个声音继续说“你今天的忍让只会让他们步步紧逼，今天要的是今后当家的位置，明天他就敢要你我的性命。”
　　青燃抬头去看浅川，后者还是一副冷漠的摸样，高傲的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青燃清楚刚才是他在提醒他，可是叔父的话……不太好回答，看了一眼父亲见他似乎并不打算阻止叔父。青燃心里默默叹气。
　　“叔父莫不是忘记了，青燃……并无兄长。”青燃浅浅的勾起嘴角，好看的眉尾微微上扬，刹那间整个人神采飞扬，“从前青燃年纪尚小，不懂得祭祀步骤，是堂兄耐心教导青燃，此份恩情，青燃永记在心，至于今年，不劳烦堂兄了。”那坐在轮椅中的少年仿佛振翅的凤凰，掩不住周身的风采华光。
　　青燃看了一眼浅川，浅川心领神会，立刻跪在青燃脚边，恭敬道：“殿下。”然后起身将青燃打横抱起，转身的时候青燃长发垂下，在空中划过一个好看的弧度，黑衣青年抱着红色正装的少年，这一幕，红莲族长只觉得分外熟悉，还没等心思转过，他就出声先一步阻止。
　　“站住！这是我红莲一族的家事，何容外人打扰，青燃你做的太过了！”阳光照在青燃的面容上竟显得有些苍白，他怅然一笑，嘴角勾起的弧度让浅川想起了初次见面那个威逼利诱自己的孩子，他的青燃从来都不是什么维诺之辈！
　　“叔父做什么的时候，父亲可有想过‘做的太过了’这几个字？我才是红莲一族嫡长子，祖训有云，嫡长子祭祀次年便接管族内事务，你们让我十岁祭祀，不就是为了让我堂兄名正言顺的帮助我？父上大人，您可有真的当青燃是您的儿子么。”
　　“住口！祭祀之事岂容你胡闹，不让你堂兄帮忙也可，你自行上去！至于外人，是万万不可的！”周围一片寂静，甚至能听见深山云雾散开的声音，青燃直视自己的父亲，丝毫没有退让，表情淡然，依旧保持着微笑。
　　“若是我不肯上去，是不是就有人名正言顺的接替我了？今日我誓要浅川陪我上去，否则，这名不正言不顺的嫡长子我还真的不做了！”
　　“逆子！你……你说那年轻人叫什么名字！！”原本都还不算太激动的族长在反应过来之后彻底激动了，他想起了在书房的画，那是只有历代族长才能看到的，一幅画作，黑衣银发的青年怀抱着被风吹起长发的红衣少年，那一副用红莲心血完成的画和眼前的景象慢慢重合，唯一不同的似乎只有青年的黑发。
　　浅川稳稳的抱着青燃，始终没说一个字，他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目光中的沉稳甚至超过了在座的老人，可是那一双黑色瞳眸是那么清澈，仿佛是一汪看不见湖底的水面。直到族长看了他很久，他看了看怀里的青燃，然后抬头直视族长，说道：“吾乃青丘之国，天狐一族，浅川。”
　　族长往后退了一步，没有说话。族人看着族长瞬间变得煞白的脸色都默默地不敢出声。
　　浅川没有在理会众人，抱着青燃踏上了第一个台阶，青华的父亲想要阻拦，却被一旁的亲信阻拦，而青华自始至终没有说一个字。
　　浅川稳稳地踩在每一层台阶之上，表情依旧很严肃，青燃靠在他怀里，从他的肩头探头往下看去，白玉的台阶两边郁郁葱葱的参天大树，一点一点的后退，距离自己的族人越来越远，自己正在站在越来越高的位置。
　　“喜欢么？站的越高，就会越体会到的感觉，身为统治者的快感。”我想要你理解我，希望你也喜欢上这种至高无上的感觉，浅川的声音透着一种飘渺，当青燃抬头看他的时候，他又像是从来不曾说话一般。
　　“我不喜欢，站得越高，我就会越感觉自己的渺小，眼里看着变小的众人，心里会觉得自己在他们眼里也是渺小的，我从来不需要身为上位者的感觉，只要能护你我平安就好。”
　　清透的阳光照下，两人似乎都有心事，青燃不记得什么时候到达祭台之上，只是按照从前一样祭拜后，要代表族内每家每户献上绸带，每一家的绸带都绣着不同的精致花纹，绸带中空，里面是一纸愿望。往年都是青华陪着自己上来，自己没有机会看，今年趁着自己背对台阶下的时候偷偷拆开了自家的绸带，上面是父亲正直清晰的字迹。
　　“愿吾儿青燃安泰，远离纷扰。”字迹见光立即消失在纸上，实际上若不是青燃眼力极好根本来不及看清。青燃将纸放回绸带中。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浅川抱着他走到祭台右面，将绸带都扔到火盆中，这样就算是愿望已经送到祖先那里，祭祀结束。
　　浅川抱着青燃一步步走下台阶，问他：“为什么要看，字迹消失，不就是愿望没用了么？”
　　“我还以为……还以为……”青燃仰头看天，被浅川抱在怀里就像是飘在空中一般，天空离自己那么近，像是放下所有的心思，从未有过的轻松，半晌，他才说：“原以为父亲对青华的期望超过我，所以才觉得那愿望送不到祖先那里才好，可是没想到，打开之后看到的却是父亲对我的祝福。”
　　一行人又原路返回，青燃没有出声，一直安静地看着窗外。
　　浅川几次想张口说什么，最终都又咽了回去。
　　快到院门口的时候青燃想起了昨夜放在莲花中的米包，惊呼了一声，浅川略带疑问的看着他，安慰的说道“祭祀时落下什么步骤了么？不用担心的……”
　　“不不不是啊，那米包放在莲花里忘记取出了，这都晚上了……”
　　“什么！！你不早说！”刚巧这时候马车到了院子门口停下，还不等小厮通报，浅川抱起青燃就跃进院子里了，跑的比什么就快，小厮看着眼前开着车门的车厢，门上的帘穗还微微晃荡，就已经看不见人影了。
　　这个吃货！
　　最终那米已经不能存放了，青燃直接用它煮了粥，里面撒上莲花瓣，直接当做晚饭了。
　　吃饱喝足的两人都瘫软在榻上，浅川又变成小狐狸的摸样在青燃身旁磨蹭，撑得直接把雪白的肚皮反过来冲上，还打了一个饱嗝，打算睡觉。只听见青燃冷冷的声音在他上方响起，吃饱的小狐狸想要一个打挺翻过来，却被青燃下手压制，不得不用柔软的肚皮面对青燃。
　　“浅川，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呀。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