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思》慕花泠泠

6、第 6 章 第六章

　　第六章

　　楚老夫人并不喜欢梧桐。
　　不仅仅是因为梧桐的身世，也因为梧桐的性格。
　　试想一下，一个锦衣玉食的小姐突然落魄成了一个丫头，这种剧变之下她不但能接受的坦坦荡荡，而且能忍气吞声到伺候别人毫无怨言。好听一点这叫善于适应环境，难听一点就是逆来顺受。
　　梧桐就是这样的人，她不愿去怀念过去的生活，而是只想在楚府安安稳稳的活着。当然这也许与她从小读书更加明白事理有关，但却叫所有想看她笑话找她乐子的人着实忧伤。
　　楚夫人倒为的不是这个。而是楚临。
　　她自楚临出生一直到长到八岁，从未见他如此缠一个人过，就连她这个母亲都未享受到的待遇，却被小丫头梧桐平白无故占去了。
　　有句话怎么说的，有一个人注定是你命中的劫，你在不懂爱情的年龄里，偏生看着她顺眼，偏生非要黏着她，偏生用你十分幼稚的方式和她相处，这话说的就是楚临。
　　楚临黏着梧桐的方式多种多样层出不穷。上学下学要梧桐陪着，吃饭一定要梧桐喂才肯张口，睡觉也要让梧桐在一旁守着。所有的方式都能让他很安心，但让比他只大四岁的梧桐很不安心。
　　楚临就这样黏着，一直黏到了他十二岁。
　　十二岁已是情窦初开的年龄，楚临看着越发清丽的梧桐，心里早就欢喜的不能自已。于是某日风和日丽，慵懒的阳光安静地透过纸窗洒在书桌上，楚临看着窗外荷塘里铺着的大片的碧色荷叶与荷叶上袅袅的朵朵荷花，转过头冲着正在收拾桌子的梧桐笑道：“梧桐姐姐，我们出去画荷花罢。”
　　画画是文人公子的雅趣，可见十二岁的楚临已经是个小文人，梧桐以前也学过画画，听到楚临这么提议，不仅勾起了往事，心里一阵酸，但还是笑着：“好呀，让我看看我们楚小少爷会画什么。”
　　荷塘里幽幽碧水上的荷花在盛夏的天气里已经全然开放，只留几枝嫩小的花苞犹如半遮半掩的美人藏在翠色荷叶下，更加地撩人心弦。
　　梧桐替着楚临在石桌上铺开软软地画纸，楚临静静地看着她，良久忽然道：“你不要看我画画。”
　　梧桐不明所以，满是疑问地望了他一眼，见他态度坚定，只好慢慢退到一边不再看他，径自欣赏起美丽的荷花来。
　　楚临又说：“你去荷塘边赏花罢，不要看我。”
　　梧桐默默点头，不知他今天是怎么了，但自己也乐得清闲，便听话地走到池塘边上背过身继续欣赏荷花。
　　梧桐站在荷塘边上，人面荷花相映红，她只留给他一个背影，优雅宁静，温和从容。他自认识她起她便是这个样子，除了第一次见面时她哭的泪如雨下，此后便再未露出一丝难过。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他看着她不自觉怔了，手中画笔婉转勾勒出她的轮廓，满池荷花皆为陪衬，世间万物也不敌他眼中的一个她。

　　“画完了？”梧桐看到楚临拿着画卷走到她身边，笑咪咪地看着她，两只眼睛弯成月牙。
　　他将手中的画卷递到她眼前，看到她满是惊讶，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心里更加欢喜。
　　他原以为她不识得字，便索性将他的心意也提在纸上，却看到她笑着舒展开画卷，脸色微微一变，随即错鄂地望着他的眼睛。
　　“山有木兮木有枝……阿临你……”梧桐觉得自己就要晕过去，她从未想过会这样，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她看着他的眼睛里没有半分玩笑，坚决而执着，全然不似一个年仅十二岁的稚嫩少年。阳光下，荷花旁，他坚定地说：“梧桐姐姐，我喜欢你，待我长大，我便娶你。”

　　……

　　梧桐再也不敢与楚临过多接触。她比他大四岁，且他是主，她为仆，本就寄人篱下，何苦再自寻烦恼。若他真要娶她，那恐怕又是一个天翻地覆。
　　好在，他还有四年才长大，那时或许她早已被放处府嫁了人也说不定。
　　可是一想起那少年的坚定，她心里就一阵难受。相处四年，从稚嫩青青到花季少女，他们早就成了朋友成了家人。可是这样的感情，她不是不可以接受，而是不能接受。

　　楚临发现了她在躲他。
　　就算不接受这份感情，就算不喜欢他，又怎样呢，为什么要逃避呢？
　　他不懂。
　　对于楚临而言，不懂就要问，这是他从小养成的良好品格，然而对于梧桐来说就很痛苦了，因为她总不能对自家主子的话不搭不理。
　　“为什么要躲着我？”他将正在往花瓷里插上三两茉莉的她堵在桌角，十二岁的楚临身高还未发育，比起梧桐矮整整一个脑袋，看上去格外滑稽。
　　她将头别扭地转过去，不去看他的眼睛：“我没有。”
　　“你有。”他依旧坚定。
　　她不再说话，他却更逼近一步，眼里满是怨愤，质问道：“为什么？你告诉我。”
　　她依旧别着头：“阿临，我是你姐姐，也是你的丫头，我比你大四岁。”
　　“可我不在乎。”他转身，只留给她一个背影，淡淡道：“梧桐，我早晚要你知道，我想娶你，就一定会娶你。但凡我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
　　见他走远，梧桐无力地瘫下身去，蹲坐在地上，一滴泪顺着左脸啪地一声打在地上。她喃喃：“可我不能不在乎。阿临。对不起。”

　　两人半冷战状态了很久，就连楚夫人也察觉出不对。从前是楚临护着梧桐，如今梧桐居然敢与楚临闹别扭，简直是不把楚府放在眼里，想到这里，她便下定决心，吩咐身边的婢女道：“告诉梧桐，她以后不必跟着楚临了。来我身边伺候着，我倒要好好管教管教她。”
　　梧桐收拾行李搬进楚夫人院子的时候，楚临没有拦着，只是插着肩膀默默看她收拾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他们相处几年，如今却要分开，虽然距离并不远，但是若再想与她单独说说话就难了。
　　他走到她身边，替她叠起她平时所穿的侍女装，干净整洁。她微愣，却没说话，只接过他手中的衣服，转身欲走。
　　“你真的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他终于先开了口。
　　她背对着他，在他看不见的脸上，两串泪一瞬而下。
　　“阿临，好好照顾自己。”
　　语罢，她迈出屋子，留他自己一人在屋子里冷笑。

　　梧桐去伺候楚夫人，其苦必不堪言。只是这样也好，至少不用面对着早熟的楚临，天上的鸟若是爱上水里的鱼，必然没有结果。这点谁都懂，只不过……
　　梧桐看着当初楚临送她的画，睹物思人。

作者有话说

　　忘了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