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古》孟言

7、五个人 黑瞎子心情

　　黑瞎子心情很好地站在草原的边缘。此刻他的脚下还是稀疏的草叶，但更远的地方是整片整片的翠墨，泼洒如云，缓缓淌向天边。草原没有不鲜明的风景，草便是绿天便是蓝云便是素海攒聚。他吹了个口哨，想起距第一次见到年轻人已然过去了半年。

　　解雨臣坚持冬天不倒斗倒斗不在冬原则，一定要等到天气回暖了再出发。他笑解雨臣怕冷，冬天裹得跟什么似的，一点不痛快。解雨臣就用那双细长上挑的眼睛睨他，说我跟你不一样，我是一个正常人。于是这么拖拖拖就拖到了春末夏初，漫长的半年里把什么都准备得妥帖。

　　其实黑瞎子是知道的。他知道解家有多庞大，也知道这一去解家将会有很久群龙无首。可解雨臣不怕这些。他年轻，但他有年轻人孤注一掷的勇气，也有年轻人通常没有的放手一搏的智慧。他这些个月来都住在解家的老宅里，看着那个年轻人在屋里走来走去，把最坚硬的刺对着电话那头的人。每当这时候黑瞎子就会想解雨臣还是太年轻了啊，坚硬了太久，连自己都会忘记自己也有一颗柔软的心。

　　那个沉默而执拗的年轻人就住在他隔壁，每天都捧着同一本书在看。瞎子也自诩文化人，可是那上面的鬼画符他一个也看不懂。于是他就一直盯着陈景差看。陈景差看了一整天书，他就看了一整天陈景差，看着他默默地看那一页书，看了一整天。

　　如此穷极无聊地过了半年，除了偶尔动用自己的势力帮解雨臣解决点小麻烦，几乎无事可做。倒是三个素不相识的人渐渐熟识了起来，虽然陈景差除了相遇那天给他们讲明了自己的经历之外几乎没有说过话，但另外两个人心里都能够感觉到彼此的信任一点点地浓厚起来，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一天解雨臣突然来到陈景差房间里，看到黑瞎子也在那里，挑了挑眉，然后悠悠地说也好，我不用说两遍了。我过来是告诉你们，明天出发。

　　瞎子没有他想象中的吃惊。他还是坐在陈景差的床边，两条腿长长地垂下来。然后他拍拍床笑道东西都整理好了，小家伙们今天都早点睡吧。

　　第二天七点瞎子就被解雨臣贴心的morning call闹醒，背着包到了正厅才发现大家都整装待发就差他一人。没等他打个招呼，两个大汉就上来拍他肩膀。瞎子定睛一看，发现是胖子和潘子。他大声骂了句，笑着给他们一人擂了一拳。解雨臣在一旁指挥着伙计搬装备，看到这情景，忙道瞎子别把吴邪手底下的人打伤了，胖子就在旁边呵呵呵呵笑道可劲打！胖爷不怕疼！

　　此后胖子潘子从路上到机舱里再到路上，一个捧哏一个逗哏，加上瞎子也是个不靠谱的，把车厢里闹得要翻天。陈景差开挂一样静静坐在那里，看窗外流过去的景色。解雨臣开着车，绷起脸又忍不住笑，漫长的旅途一下子就短了许多。车子一个刹车在草原边上停下来的时候，一堆人还和刚刚出发一样兴致高昂。

　　陈景差背着包第一个下了车，怔怔地对着远处看了一会儿，然后眼睛里突然有什么融化。他回头，对着旁边吹口哨的黑瞎子说：“在这里休息一下吧，下面我来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