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他们都从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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颁奖仪式开始的时候已过了当地时间凌晨一点，但观众席上仍留了大部分的观众，毕竟刚刚结束了的是一场绝对堪称经典的比赛。
按照惯例，首先是给获得亚军的幸村颁奖，现场的大屏幕把镜头给向了幸村，他已经收拾了情绪，与平日一样，习惯性地身披外套，信步闲庭地走上领奖台，从容地拿起话筒，说着那些常规的客套话，诸如“恭喜”，“你真的打得很好”，“我输得心服口服”之类。
可是看台上的奈凌却通过大屏幕清楚地看到幸村没有拿话筒的左手已死死握紧，透出指节间的惨白，那分明是不甘心的表现，那看上去的从容淡定，不过是他习惯性的掩饰。
然而即使心有不甘，但幸村那双善于隐藏情绪的眼睛中所些微透露出的情绪却不是怨愤。那种情绪太复杂，是对自己的懊恼，是对史蒂夫实力的认同，还是对比赛中的一些不走运的遗憾，奈凌不知道，但她知道那绝不是对史蒂夫的怒火。
就像当年全国大赛上，那个被冠为“神之子”的少年，虽然因为输给了对手，而走下了神坛，却并没有对球网对面的对手抱有怒气，反而是朝对方伸出手，真诚地道喜，带着与生俱来的王者风度。
对于那个少年来说，王者的法则从来就不用人教，他似乎生来就明白，对于真正屹立于世界之巅的人而言，不论是成功还是失败，都只与自己相关，面对对手，所能做的，不过是释然一笑。
于是记忆就那样神奇地重合，9年过去，时间却似乎在少年身上静止，他虽然长了身高，长了体重，长了力量，那颗冠军的心却在多年的挫折与磨砺中奇迹般的从未改变。
然而冥冥之中又有什么改变了，当年的少年会在输球后认真地说：“下次就打一场快乐的网球吧。”如今，领奖台上的幸村却是笑着看了史蒂夫一眼道：“相信明年我还能回到这里，到时候希望能有好运。”
其实还是变了吧，9年，那个少年一点点成长，终于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天王。
冠亚军合影的时候，幸村手举银盘，笑得气定神闲从容优雅。明明得了冠军的是史蒂夫，明明史蒂夫比幸村高了足有7公分，当两人站在一起的时候，却仍是会给人一种史蒂夫矮人一截的错觉。幸村精市，天生就有一种王者的气场。
颁奖典礼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公交已经停运了，而这个点也非常难打到的士。
由于多数观众在冠亚军合影的时候就已经离开了赛场，所以当奈凌在整个颁奖典礼结束后匆匆离开时，赛事主办方提供的最后一班赛场大巴已经人满为患了。奈凌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样子，只能沿着公路走回酒店，要是运气好的话，大概还能打到的士或者搭个便车吧。
那时奈凌还沉浸在幸村没能实现全满贯的遗憾中，神经大条地忽略了，一个女孩独自一人深夜走在墨尔本这种人烟稀少的地方是多么危险的事。而当她察觉到有个男子一直跟随着自己的时候，她已经走得距离赛场有很长一段路了。
她停下了脚步，那个男子也跟着停了下来，天黑得很，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奈凌看不清那个男子，只能听见他似乎流里流气地说了一句什么，然后乘她不注意，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虽然后来发生的事，让素来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奈凌，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感谢一名犯罪。不过，在那之前，奈凌只感到自己的大脑嗡嗡作响，恐惧，屈辱，愤怒，着恼各种情绪纷纷撞入，撞得她一时晕头转向。
几乎是凭着本能，她狠狠地一口咬住那个男子抓住她的手，在那个男子声嘶力竭地惨叫着松手的同时，抬起右腿用尽全身力气地向他踹去，然后转身撒腿往回跑。
夏日的风明明应该是热的，可是吹在脸上，奈凌却觉得异常寒冷，她知道自己肯定跑不过那个男子。
奈凌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她知道自己其实已经超出了体力的极限，口中的腥甜让她想吐，她却极力忍住，凭着最后的一点不肯屈服的本能拼命地跑，然而身后的脚步声还是越来越近，她甚至可以听见男子的喘息声，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却远远地看到了两束灯光，那是车的大光灯的光。奈凌在那一瞬间看到了希望，拼尽最后一点力气直直地向那辆车跑去。
她听见了急刹车的声音，而身后的脚步声却是消失了，她重重地舒了口气，看到面前的车门打开，司机下车，大声地骂了一句“shit.”正想着如何解释，好让对方载上自己一程，却听到了另一个声音用英语说道，“没关系，让她上车吧。”
所以说，生活就是这么奇妙的一个存在，前一秒，你还是差点被流氓扑倒的弱女子，下一秒，你就立刻化身成了要扑倒男神的女流氓。
咳咳，当然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奈凌是不会化身女流氓的。她只是觉得她好像看到了天使在对她微笑，不然她怎么会听到那个比天籁更动听的声音呢？虽然大概半个多小时前，她才刚刚听过那个声音，可是那时，那个声音是对着整个罗德拉沃尔球场的观众说的。
而现在，那个清越的声音却为了她说，“没关系，让她上车吧。”语气间，带了一丝了然。虽然天太黑，奈凌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也许正是因为如此，才方便她日后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中刻画那时幸村的样子，把他描绘成自己最爱的样子。
奈凌战战兢兢地上了车，小心翼翼地在幸村身边的位置坐下，然后犹犹豫豫地开口：“幸村君，谢谢你。”她其实觉得不应该这样道谢，应该用点更好的词汇，但大脑中一片空白，愣是搜索不出别的词汇。但其实就奈凌在幸村面前的平均语言表达能力而言，这样已经算是超水平发挥了。
“举手之劳，别在意。”幸村却只是淡淡地回答道，语气间是一种浑不在意，带着隐隐约约的不耐烦。
奈凌本想继续说点什么，诸如“我是你的球迷”，“虽然输了，但是我坚信明年你一定可以回来实现全满贯”之类，但幸村的态度让她知趣地闭嘴了。
毕竟输了比赛，心情怎么说，都不可能好吧，能够让自己上车，其实已经是最大的温柔与体贴了。
就那样一路无言，可即便如此，奈凌还是如坐针毡，紧张到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毕竟坐在她身边的，可是她从国中时期就开始仰慕的幸村精市。车内的空间并不算大，奈凌甚至可以清晰地闻到幸村身上剧烈运动后残留的那一点汗水的味道。然而，那丝毫不影响幸村的形象，反而让他带上了说不出的男人味，更加让人着迷。
多年后回忆起那个夜晚，即使明知道那是一个既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的夜晚，奈凌却一直坚信，那一晚的月亮很圆，那一晚的星星很亮，然而那些却都比不上那时坐在她身边浑身散发着有如太阳般耀眼光芒的男子。那时候奈凌觉得，这大概是她这辈子离幸村最近的一次了。
临下车的时候，幸村突然开口，说了自奈凌上车后的第二句话：“明年我一定会回来，实现全满贯。”语气间，带着点对刚结束的比赛的不甘，但更多的是期待，是对明年的志在必得，仿佛这世间只要他幸村精市想，从来就没有他做不到的事。
奈凌没有说话，她知道那句话并不是对自己说的，是幸村说给他自己听的，而自己只是因为机缘巧合，当了一回幸村决心的见证人。
然而世事难料，就像那时候的奈凌以为那会是她与幸村最近的一次接触，绝不会想到，多年后，她会有机会和幸村在同一个会议室里讨论赞助相关事宜。那时候幸村说，“明年我一定会回来，实现全满贯。”那时候奈凌相信网坛属于幸村的时代已经到来，那时候奈凌无比期待着明年全满贯的诞生。他们都从未想过，那个明年，竟是很多很多年。
所谓世事难料，就像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那一年都被认为是幸村职业生涯最为辉煌的一个赛季，直到很多年后，人们才发现这个结论要在最后加一个之一。
然而奈凌对那一晚的记忆印象太深，所以哪怕多年后，所有人都认为幸村精市到此为止，再也不可能重回巅峰的时候，奈凌始终记得那一晚，幸村立下实现全满贯誓言时的志在必得，那种王者风度，奈凌坚信只有幸村会有。
所以哪怕多年后，幸村脾气暴躁地在球场上摔拍子，踢计分牌，对于粉丝也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被媒体狠批，人气更是一落千丈，赞助商纷纷与他解约，奈凌却始终记得那一晚，即便输了比赛，却仍记得说一句“没关系，让她上车吧”的男子。那让奈凌坚信，那个男子只是一时被生活折磨得崩溃，但总有一天，他会变回当年那个从容微笑的男子。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