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有情谱》清词蓝调

59、释然的心

　　安排了所有人，最后只剩下了最尴尬的杨如织。
　　还没等灵暄说什么，杨如织就先开口了：“我……”
　　才说了一个字，杨如织就噎住了，想了想，才慢慢解释道：“三年前，一切还好好的。我虽然知道娘亲留给了我四方之钥，可我从来没打算透露……可是后来，我发现了我爹的异常……孟休确实极为擅长模仿人，可若是至亲至爱的人，怎么可能发现不了……再后来，孟休便用我爹的性命威胁我……我……”
　　灵暄见她神色落寞，心中一叹，轻声道：“难怪一路上我总觉得你很奇怪……我还以为是……”
　　杨如织自嘲的笑了笑：“我约莫是自作自受吧……”
　　“孟休似乎想要谋夺四大世家的家业，是吗？”灵暄问道。
　　“他野心很大……更何况他也是天妖族族长，既能安抚族人，又能掩饰野心，对四大世家动手，是最好的办法了。”
　　闻言，灵暄奇怪道：“那罗渊呢？罗渊怎么会同意和他合作？”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他们早就勾结在一起了，大概孟休承诺了罗渊什么吧。”
　　灵暄眨眨眼，觉得罗渊简直笨透了！
　　宁无峥似是知她所想，便道：“罗渊不是笨，是被野心蒙蔽了双眼，他自以为聪明，其实孟休是拿他当棋子，也借此分化四大世家，还能借他之手，令四大世家自相残杀，可谓一举数得。”
　　灵暄摇头直叹，忽然又想起三年前的一个女子：“无峥，你还记得绘梦吗？”
　　宁无峥摸摸她的头，缓缓道：“现在想来，绘梦是帮罗渊办事的，她以为自己已经脱离了天妖族，可事实上，她一直都处于天妖族的控制之下……”
　　灵暄心下恻然，有几分惋惜，喃喃道：“她也是个可怜的女子……这么多年……孟休下了好大一盘棋……”
　　宁无峥抚着她的脸，神色温柔，他看向浩淼的天际，低声道：“人心难测，恩怨难说，世间之事大抵如此……”
　　“我知道你为什么一直住在山上了……”灵暄脸颊在他手心蹭了蹭，静静笑道。
　　杨如织看着，只觉温馨难言，外人再难插入其中。
　　她低下头，抿了抿唇，半响终于道：“对不起……”
　　灵暄打量她许久，笑了笑：“最后你也没有犯下什么大错……如果你于心有愧，不如以后多做一些善事，也让自己心安。”
　　杨如织一怔，霎时间眼眶就红了，哽咽道：“我似乎一直都在让人讨厌，是不是？”
　　灵暄摸摸鼻子，讪讪道：“其实……其实……还好吧……”
　　其实灵暄快吐血了，为什么她遇到的女子，除了五师姐外都这么的爱也不是，恨也不是……
　　好吧，其实算算年纪，大家也都不大，难道一个个的都是中二期综合症？
　　罗裳一开始跟她基本就是相看两厌，后来关系就微妙又纠结了……
　　姬若云一开始也是个让人讨厌的骄横主，后来发现此女也是个可怜的娃，好嘛，灵暄也不跟她计较了……
　　现在又来个杨如织，让灵暄该说什么好？
　　见她一脸憋屈的表情，杨如织倒是噗嗤一笑，说：“楚灵暄，我第一次见到你时，就觉得你虽然聪明，可某些地方还真是呆的不忍直视……”
　　灵暄瞥她一眼，面无表情道：“总比你偷鸡不成蚀把米好吧？”
　　杨如织：“……”你这个让人讨厌的家伙！
　　某种程度上，杨如织体会到了罗裳对灵暄的感觉，那才真叫又爱又恨！
　　灵暄心道，同情你是一回事，不让自己吃亏那是前提！
　　杨如织莫名觉得，心情平和了许多，那些过往的爱恨纠缠，仿佛也随着风吹散了。
　　她看了看宁无峥，这一次，眼神很坦荡，说：“最后，我只想认真的告诉你，我爱的不是幻影，是宁无峥，我真的爱你。可我如今，真心祝福你和楚灵暄。”
　　宁无峥点头，握住灵暄的手，神色不变，道：“你会找到爱你的人。”
　　杨如织笑着，眼泪缓缓落下，原来坦荡无垢的心情，如此美好。
　　爱本无暇无罪，只是被人心染上了色彩，她想，她真的明白了。
　　“我走了，我相信你们，所以，我会在家等着我爹回来，只要他回来，我不会再做让他难过的事了。”
　　“保重。”
　　终于只剩下灵暄和宁无峥两个人了。
　　灵暄笑眯眯的说：“剪掉了你的一枝桃花。”
　　宁无峥失笑，想到了萧子煜，眨眨眼道：“咱们彼此彼此。”
　　灵暄摇着一根手指，佯装怒道：“杨如织可比大师兄难缠多了！”
　　“那是萧子煜感情不外露，也是不想让你为难，论体贴，他比杨如织痴心更甚。”宁无峥调侃她。
　　灵暄也眨眨眼，半响冒出一句：“所以我们是在互夸还是在互损？”
　　“约莫……是在幼稚的互相揭短？”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扭头，真是……又幼稚了。
　　灵暄郁闷了：“为什么我们两个人单独相处时，总会变得特别傻？”
　　宁无峥看着她直笑，温凉的声音在灵暄的心上刻下烙印，他说：“因为我们彼此相爱。”
　　灵暄弯了弯眉，抱着他，在他脸庞亲了一下，说：“我喜欢这个答案。”
　　宁无峥也亲了下她的眼睛，笑问：“那看看我们是不是心有灵犀……接下来你说要去哪？”
　　灵暄故意沉思了下，还是绷不住笑了，说：“当然是去找玄天师祖了？”
　　“那你再说说为什么要找我师父？”宁无峥逗她。
　　灵暄抚着下巴，笑道：“那是你师父，我师祖，我怎么也不相信他会是个乱杀无辜的人，所以，我猜当年孟休的那个孩子也许没死，如果能找到那个孩子，对峙孟休时，会更有把握的。“
　　“对，”宁无峥点点头，沉吟道：“以我师父的性格，最大的可能就是把那个孩子藏起来了。”
　　灵暄又瞥了眼他手上的盒子，无奈道：“那个长生之秘是假的吧？”
　　虽是疑问，却已经是肯定的口吻了。
　　宁无峥轻轻一笑，很有种神棍的范：“你说呢？”
　　灵暄撇唇：“我才没那么笨呢。”
　　“欲望，会蒙蔽人的双眼。”宁无峥只是这么说了一句，又道：“所以为了夏秋凉他们的安全，我们需要更多的筹码。”
　　“可要去哪找师祖呢？”
　　宁无峥摇摇头，道：“先不急，我会传信给严昱去找，在此之前，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摸了摸怀里包着的骨灰，神色略显寂寥。
　　灵暄紧紧抓着他的手，问：“当年你娘是葬在了何处？”
　　宁无峥微微叹息，喃喃道：“一个……她生平最爱的地方。”
　　几天后，灵暄跟着宁无峥来到了一个地方，那是一个山谷，种满了桃花树，瀑布声响，溪水缓缓流过，草地花圃……一眼望去，不仅是极美，更重要的是宁静，仿若世外桃源。
　　“我娘以前总跟我说，这是她与爹定情之处，他们曽相约要一起退隐江湖，来这里隐居……”
　　在一座墓旁，宁无峥埋下了楚承隐的骨灰。
　　灵暄神色有些复杂，沉默半响，说：“现在他们的愿望已经实现了，他们以后会永远在一起，再不会分离了。”
　　宁无峥看着她，轻声道：“到时候，我们去你娘墓前说一声，好不好？”
　　“你父亲早就死了，你说……我娘知不知道呢？”灵暄忽然莫名的问了一句。
　　宁无峥叹了口气，看着并立的两个墓碑，缓缓道：“这已经不重要了。”
　　“是啊，已经不重要了……”灵暄喃喃道：“或许我一直误解了我娘，她可能只是在临死前，放下了一生的执念，不是遗憾，而是释然……”
　　这么多年了，灵暄始终记得，她娘逝去的场景，那痛彻心扉的一幕，想忘也忘不了，她记得，她娘最后含笑念着的两个字是“承隐……”
　　她一直以为那是一种遗憾，如今想来，那时候，娘笑得那么开心，未尝不是释然呢……
　　死者已矣，四方城亦毁之一旦，一切的答案都尘封在了那欢欣美好的笑容里。
　　灵暄想，这样，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