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有情谱》清词蓝调

46、上代足迹 孩子，要知

　　慢慢放慢了马速，灵暄望着天空，草地，小溪……
　　她和宁无峥已经离开了陆家，还记得那时候陆回涯撕心裂肺的模样，也还记得罗裳狠绝断簪的表情。
　　她不知道今后他们两人会如何，但依着罗裳的性子，恐怕真的再难回头了。
　　“在想什么？”宁无峥温和的声音像流水漫过心扉，驱走所有的烦恼。
　　灵暄跃下马，牵着缰绳漫步，看着他也翻身下马，不由道：“我在想，世间之事真的不能都遂人意。”
　　“不同的人遇上相同的事，会有不同的结局，”宁无峥看着前方，淡淡笑着：“人各有命，你不必担忧。”
　　“我好像很贪心，总是希望所有人都能幸福。”灵暄有些落寞道。
　　宁无峥停下来，抚着她的脸，轻轻道：“我们的眼中的幸福，不一定是别人眼中的幸福，人这一生，必须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他们都不是小孩子了。”
　　灵暄蹭了蹭他的掌心，微微笑了：“嗯，我知道。”
　　宁无峥又道：“我们不是他们。”
　　灵暄看着他循序渐进的安慰自己，不禁有些感动，心中溢满温暖，别人的事终究是别人的事，而他们，幸而遇见彼此。
　　又走了一段时间，前方出现一个小镇。
　　在镇上买了一些东西，灵暄听到有人说，此镇名为“红叶镇”。
　　她还听到镇上有一棵红叶树，历史很久远了，传言在树上系上许愿带的恋人，就会受到祝福，一生一世白首不离。
　　灵暄虽然不信，却还是一时兴起，拉了宁无峥去看。
　　看到了，灵暄才发现，那真的是一棵很美丽的树，红色的叶子挂满树枝，还有数不清的彩带飘扬，依稀可见祈愿的字迹。
　　她看得入神，宁无峥却偏头去瞧着树下白发苍苍的老婆婆，那老婆婆的年纪已经非常大了，但她的神态却无比的平和，眼角周围环绕着一圈笑纹，看上去很是慈祥和蔼。
　　“你们不是镇上的人吧。”老婆婆笑眯眯的问了一句。
　　宁无峥也极有礼的笑了笑，温声道：“我们是路过的。”
　　老婆婆打量着二人，不住的啧啧直叹，说：“我在这里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二次见到这么出色的人。”
　　“第二次？”灵暄也好奇的看过来。
　　“是啊，”老婆婆慢慢回忆道：“我年纪大了，只记得那是二十多年前，一群年轻人游玩路过这里，一个个长得都是男俊女俏，更有两个姑娘，天仙似得……”
　　宁无峥心中一动，莫名的问道：“婆婆可还记得他们的名字？”
　　老婆婆站起身来，指着树上的一角，道：“他们当年的许愿带还在这里呢，宁玉悠，沐云初……”
　　两人俱是一惊，对视一眼，轻轻跃上树。
　　挑起一根带子翻开，只见是宁玉悠的，上书“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上角还有一个名字，楚承隐。
　　再挑起一根，竟是姬常风的，上书“平生之愿，娶沐云初为妻。”
　　灵暄心中一酸，那时候的娘亲他们，是最年少轻狂的年岁吧……
　　宁无峥也挑起一根，是沐云初的，上书“爱有天意，无怨无悔，不求相守，但愿心安。”也有一个名字，楚承隐。
　　灵暄呆呆的看着，她明白了，也许那个时候，每个人的爱情就已经明确了，她娘亲的爱，坦坦荡荡，洁白如雪。
　　宁无峥神色不明，忽然道：“下去吧。”
　　灵暄刚想应声，却看见了楚承隐的那一根，她翻开一看，只见上书“此生唯爱宁玉悠，比翼江湖不分离”。
　　宁无峥叹了口气，灵暄却笑了，很开心的笑了，她对宁无峥说：“你父亲是个坦荡而磊落的人。”
　　这一刻，灵暄是真真正正的欣赏被无数人盛赞的楚承隐了，虽然被两个同样出色的女子爱上，但他不曾犹豫不决，而是深情不变。
　　或许她娘爱的正是他这一点，所以也不曾纠缠，而是坦然放手，自尝苦痛。
　　宁无峥摸着祈愿带，淡淡道：“他说比翼江湖不分离，可我却从未见过他一面，就算我娘死的时候，也不曾见到，无论是死是活，他都不是个好丈夫，不是个好父亲。
　　他的语气很淡，不含一丝一毫的怨恨与愤怒，只是平淡的说出事实。
　　无论有没有苦衷，楚承隐确实误了宁玉悠一辈子。
　　灵暄无声地与他跃下树，再次站在树前，仿佛透过时间的缝隙，重叠了无数的影子，不同的时空，不同的人，可那一瞬间的心境却是不谋而合。
　　老婆婆依然笑眯眯的看着他们，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他们的话，她意味深长的道：“孩子，要知道有时候，爱是一种牺牲。”
　　宁无峥一怔，喃喃道：“因为有太多的无可奈何吗……”
　　出了这个留下上一代足迹的红叶镇，两人慢慢走着，感受着那莫可名状的心境。
　　忽然一只苍鹰俯冲而下，绕着宁无峥徘徊。
　　宁无峥解下苍鹰脚上系着的小竹筒，拿出里面的纸一看，神色微变。
　　“怎么了？”
　　“有三个消息，第一，薛逸笙和沈晗笑在找我们，说是有急事，第二，杨如织要见我们，第三，姬家出大乱子了，姬若云疯疯癫癫地擅闯姬家禁地，重伤了姬常风，盗走了四方图，姬常风昏迷在床，姬淮与罗素烟大吵了一架，而后……疯了。”
　　前两个消息还好，等到最后一个时，灵暄有些愣住，说了一句：“罗素烟真狠心啊！”
　　外人看不出其中的情况，灵暄却明白了，全明白了。
　　姬若云三年前莫名其妙的就被人弄疯了，如今看来一定和罗素烟脱不了关系，目的就是为了四方图，以姬若云的武功怎么可能是姬常风的对手，但姬常风爱女心切，不会舍得下重手，这么一来，他被重伤致昏迷，姬若云大逆不道，姬家就只剩下罗素烟和姬淮。
　　三年前，宁无峥和姬淮的一番交谈已经引起了姬淮的警惕心，再加上普华寺一事，他注意起罗素烟是理所当然的，这一次，他必定发现了什么，以至于罗素烟狠下毒手……如此，姬家就完全落入罗素烟的手里了。
　　“姬若云的疯癫恐怕就是有人对她下的暗示，疯是真疯，却正好降低了姬常风的防备，机会一到，就能控制她一举夺得四方图。”宁无峥皱眉道。
　　“罗素烟这个女人连自己子女都能下得了手，她未免太没人性了！”灵暄冷冷道。
　　宁无峥当即问：“你觉得要先去姬家吗？”
　　灵暄摇摇头，神色狠厉：“我要先聚齐四方城的开启条件，让罗渊来找我们，你觉得在罗渊眼中，是罗素烟这个妹妹重要，还是四方城重要？”
　　宁无峥了然，目含赞赏，说：“不错，罗渊势必会选四方城。”
　　“我要让罗素烟常常众叛亲离的滋味！”灵暄紧握双拳，道：“我们先去见杨如织。”
　　宁无峥笑道：“要告诉薛逸笙他们，我们的踪迹吗？”
　　灵暄沉思片刻，道：“如今正是不太平的时候，不知道师姐他们有什么事情……不如告诉他们在杨府附近的平宜客栈见面吧。”
　　“好。”
　　想了想，灵暄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她看向宁无峥问道：“四方图的秘密你破解了吗？我记得上面一片空白啊。”
　　“这个天灵族族长已经告诉我了，你不用担心……倒是杨如织很让人怀疑。”宁无峥不着痕迹的转移话题。
　　灵暄也没有多想，只是点头道：“确实，杨如织竟然会主动找我们，她哪里来的底气？四方之钥吗？她可不像那么有魄力的人！”
　　“三年来我收集了很多资料，我猜……”宁无峥缓缓道：“杨如织跟天妖族脱不了关系。”
　　“可她不应该是天灵族的吗？”
　　“对于天灵族来说，她母亲也已经相当于叛出族了，你想想，她可是有半个四方之钥的，天妖族怎么可能没点行动？”
　　灵暄皱眉，狐疑道：“那武林盟主杨正德呢？他难道毫不知情？”
　　“我奇怪的正是这一点，早年我与师父在杨府做客，师父曽亲口说杨正德是个很正派的人，担得上武林盟主的称号，可若说杨正德对于女儿的行为毫不知情，似乎也说不过去，杨如织绝没有精明到那个地步。”
　　灵暄扶额，无奈道：“算了，想得我头都痛了，还是等见到杨如织再说吧。”
　　宁无峥沉吟片刻，微微一笑：“也好。”

作者有话说

　　第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