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有情谱》清词蓝调

18、晗笑之择 罗裳，也许

　　在宁无峥点头的那一瞬间，灵暄有种想死的冲动。
　　她用头磕着桌面，一字一句道：“救……命……啊！”
　　宁无峥抬起她的头，有些无奈道：“其实这本就是顺理成章的事啊。”
　　灵暄趴在桌上，叹气，想了想，又叹气。
　　“那我娘本来应该是引诱楚承隐的，结果……”
　　宁无峥看着她，不知在想什么，只是眼神出奇的温和：“灵暄，你还小呢，有些事，不能只是听别人说。”
　　“我知道，我一直相信我娘，”灵暄忽而淡淡笑开，她眨着眼睛：“就像她虽然痴恋楚承隐，可我从未怀疑过我是姬常风的女儿。”
　　宁无峥揉着她的发，只是笑着，心中莫名有些发酸：“你是个好孩子。”
　　灵暄一扭脸，嘀咕：“我已经长大了，你们总把我当小孩子。”
　　“还未及笄，不算长大。”
　　灵暄睁大眼睛，瞪他。
　　宁无峥失笑，想了想，还是说：“等你及笄，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怎么样？”
　　灵暄双眼一亮，扯他袖子：“什么秘密？”
　　宁无峥冲她眨眼睛，唇角扬起，就是不说话了。
　　灵暄扒着手指数：“还有一年多呢，”说着，她又耍赖似得挠他胳膊：“说啊，快说吧，我真好奇了……”
　　“小心别摔着……”宁无峥扶着她手臂，立场却无比坚定：“再等一年多吧，很快的。”
　　灵暄扑在他身上，那个气啊，一抬眼，正对着他的双眼，这一刻，他们离得如此之近，触手可及。
　　周围似乎一下子沉静下来，只看见彼此眼中的倒影。
　　灵暄镇定的回身坐好，使劲的扇风，怎么这么热？
　　宁无峥看着她直笑，连一点尴尬的心思都被她扇没了。
　　灵暄忽然道：“我倒希望你不是楚承隐儿子了？”
　　“为什么？
　　“因为楚承隐的儿子不就是这一代四方之主？”灵暄想想就觉得难受，“这种命运多可悲，就像是一个沉重的枷锁一样……”
　　“是不是……谁又知道呢……”宁无峥轻轻叹息，声音低不可闻。
　　不过是也没关系，灵暄看着他，心道，他们一定不会延续上一代的悲伤……
　　方诺的死因大白了，薛逸笙也自由了，不过他跟沈晗笑的问题还没有完全解决。
　　几天后，沈晗笑回了沈家，灵暄不放心，也跟着去了。
　　沈父看见她就摔茶杯：“你不如不要回来了。”
　　“爹，你告诉我一个理由，真的只是因为薛家不属武林吗？”沈晗笑看着他，笑的很惨然：“你真的只想让我联姻来巩固世家的地位吗？”
　　沈父闭上眼睛，脸色竟有些扭曲：“笑儿，你不懂，四大世家不能衰弱。”
　　灵暄忽然道：“就算师姐嫁入武林世家，也不能保证家族的长盛不衰啊？”
　　沈父捂着眼睛，喃喃道：“几百年了，你以为什么世家都能传承几百年吗？小姑娘，你太天真了！想想方诺的死吧！”
　　灵暄睁大双眼，难道沈父一开始的目标也是暗隐阁的暗器制造总图？难道，几百年来，四大世家都是靠着这种手段长盛不衰的吗？
　　沈晗笑倒退几步：“你想让我……”
　　沈父狠了狠心，又道：“你以为我为什么要送你去寂灵山？”
　　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沈晗笑一字一句道：“你竟然利用自己的亲生女儿？”
　　沈父笑了笑：“利用？不，这是报应，你的先辈们都是这么过来的。”
　　沈晗笑忽然跪下，狠狠磕了三个响头，血顺着额头流了下来，然后，她起身拉着灵暄转身离开。
　　“你走了，就不再是我沈家的女儿！”
　　沈晗笑顿了顿，决绝的跨出大门。
　　宁被骂不孝，亦不愿丧德。
　　一路走，一路哭，沈晗笑却勾起了唇角，罗裳，也许，我懂你的身不由己了，可我的选择，终究与你不同……
　　沈父坐着，良久，久到天都黑了。
　　他忽然想起他年幼的时候，他父亲跟他说，你既然生在这个家，就必须担上这个责任，沈家上上下下数百口人的命以及延续，都在你身上。
　　他笑了，喃喃道：“走了……走了也好，那么多的肮脏，不适合我的笑儿，走吧，别再回来了……起码，爹还能让你得到幸福……”
　　他双手捂着脸，如果有人走近，便能听到他的低泣声：“诅咒……何时才能终结……”
　　“师姐，你怎么样了？”在街上走着，灵暄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沈晗笑摇摇头，淡淡道：“这么多年的父女之情，我爹还以为我不懂……”
　　灵暄不太明白，眨眨眼看她。
　　沈晗笑说：“我们只是在用这种决绝的方式……彼此成全，他成全我的幸福，我成全他的家主之责。”
　　“所以……师姐并不是真的怪你爹”
　　沈晗笑只是笑着，做子女的哪有责怪父母的资格，生养之恩比天都大啊。
　　灵暄叹了口气，又道：“你以后要怎么办？“
　　拍拍她的头，沈晗笑抬头看到了不远处等候的薛逸笙，她指着前方笑道：“我的未来在那里啊……”说完，飞奔过去抱住了薛逸笙。
　　灵暄一怔，缓缓笑了，师姐，愿你们一生含笑。
　　“羡慕吗？”宁无峥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
　　灵暄歪头：“什么？”
　　宁无峥看着她笑：“快点长大吧。”
　　灵暄眨眼睛，头顶一排问号……
　　此方事情告一终结，沈晗笑跟薛逸笙要先回一趟薛家，而灵暄却要去姬家了。
　　于是两方就此别过，虽有不舍，但再见之时亦常有，所以这一次，沈晗笑和灵暄都要洒脱的多。
　　路上，沈晗笑跟薛逸笙说：“你有没有发现灵暄和小师叔之间很有问题啊？”
　　薛逸笙笑了：“你说的有问题，是什么问题？”
　　“就是他们对彼此明显跟别人不同嘛！”
　　“这个啊，”薛逸笙摇摇头：“他们两人的关系似乎有些复杂，还真说不准。”
　　沈晗笑皱眉：“你说那个妖灵族，四方城的传说跟他们究竟有什么关系啊？”
　　“这个传说流传了数百年，可是二十多年前却莫名的让人疯狂了，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你是说有人故意……”沈晗笑抓头：“但楚承隐干嘛要出来承认呢，这不明摆着要害他嘛！”
　　薛逸笙沉默半响，叹道：“傻姑娘，如果江湖陷入了一片混乱，到处杀戮，人心丧失，血流成河……而这时只有你一个人可以结束这种局面，你会不会站出来？你愿意让你的子女在这样的环境里成长吗？”
　　沈晗笑听得鼻子一酸，莫名的有些难过：“听你这么一说，我忽然觉得楚承隐还挺伟大的。”
　　“无关伟大，而是无奈，深深的无奈。”
　　“那……”沈晗笑又问：“这跟灵暄他们有什么关系？”
　　薛逸笙抚着她的头发，轻轻道：“我问你，灵暄姓什么？”
　　“姓楚……啊！”沈晗笑捂着嘴，惊叫了一声，“难道她是……”
　　薛逸笙摇摇头，缓缓道：“恐怕……远非如此简单。”
　　沈晗笑呆了半响，才道：“我有点担心灵暄。”
　　“别忘了，小师叔还在她身边呢。”薛逸笙安慰道。
　　“其实，我只是希望她也能幸福。”沈晗笑低低笑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和她这么投缘啊。”
　　薛逸笙失笑：“你啊，是真的把她当女儿养了吧！”
　　沈晗笑想起了那一年山下，青衣服的小姑娘独自背着母亲的骨灰而来，神色安宁却是如此的让人心酸……
　　她笑了笑：“或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