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飘零》莜然

19、父亲

　　突然听到一声巨大的声响，随着应声倒地的门，压在我身上的身躯也停止了运动，如惊弓之鸟的我瞪着眼睛看着只剩下一个空洞的门口，丝缕黑色的发丝渐渐飘进了我的视线。
　　“你怎么进来的！”随着司徒轩的一声怒斥，来人的拳头已经招呼上了他的脸，身上少了那灼热的分量的我立刻抓起被单将自己青青紫紫的身体裹了起来，缩在床角我紧紧地闭着眼睛。
　　他看到了！沧海看到了！我这么龌蹉的样子被他看到了！
　　“你竟然敢这样做！难道你不知道他是瑞廷的人吗？”
　　“哼…这次可是姓白的把他交给我的。”冷哼着的司徒轩口气中充满着不屑，仿佛刚刚还在我面前痛苦之至的人并不是他。
　　“什么？怎么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小捷的命是解开我父亲封印的唯一方法，所以姓白的把他留下来了，他并没有选择他！”一字一句清晰明了，可却句句属实。
　　是的！他没有选择我，尽管他口口声声的喜欢我，可是他还是没有选我！
　　“够了！”仿佛要把压在心头的疼痛宣泄出一样的嘶吼，我重重的捂起耳朵，把头埋进膝间，瞬间的寂静后到来的是一个熟悉的怀抱。被小心地拥着，耳边不断的传来隐隐的话语：“好了，好了，我们不说，什么都不说，小捷乖，我带你走好不好？”安抚的话一直持续着，说话的人似乎并不在意我到底是否清楚地听到，只是不断的在传达着自己的心意。
　　默默地抬起头，我睁开眼睛迟疑的看向旁边，抱着我的人紧皱的双眉下，那对赤红的眸子正慌乱的观察着我。
　　他真的在心疼我。

　　伸出手攀住他的脖子，我把脸深深的埋进他的颈窝：“带我走…沧海…带我走……”感觉到他匆匆的用被单将我好好的包裹住，身子已经腾空而起，抱住他宽厚的的肩膀，周围只剩下他微微急促的呼吸。
　　“你不能带走他！”司徒轩的声音在沧海跨出第一步的时候响起，我加大了受伤的力道，让自己更贴近那给我带来安全感的气味。
　　“不能？”听见沧海轻笑了一声，脚步却没有停下。
　　“如果你现在带走他，错过两天之后的莜月，等到下一个解封的时间就只有明年了！”司徒轩搬出的理由让我一惊，紧扣的双手松了松，可沧海却依旧没有把我放下的意思：“明年？哼！我告诉你，如果当初我知道要解开雪谦的封印需要小捷的命，我根本就不可能答应他这么做！更何况你现在还对他做出了这种事情！明年？就算是永远只有这一次机会，我现在也不绝对要带他走！”
　　“你就不怕姓白的责怪你？”
　　“责怪？”沧海顿了顿，我感觉的到他转过了身子面对这司徒轩，硬撑着抬起头，我看着他的下巴小声地说：“沧海…”
　　“如果他来了，你就告诉他，人是我带走了！要怎样都冲着我来！”听着他因为激动而狂躁的心跳，两行清泪滑过我的脸。
　　“小捷…乖…不哭，我不会丢下你的。”刚才冷冽的语调已转换成了疼惜，对上他的双眸，我悉数着他眼中的温柔，双手再次死死的搂住了他。

　　“会冷吗？”已经走到门口的沧海将包住我的被单重新塞好，低下头细心的问。
　　摇摇头，我会意地一笑。
　　“那抱紧我，我带你回去。”笑着亲吻了我的额头，沧海的背后霎时展开了一对巨大的翅膀，火一样艳丽的颜色。
　　惊讶得张开嘴巴，我难以置信的看着那美丽的羽翼，可疲惫的身体已承受不住了我小小的震惊，随着他平稳的升到空中，我已经昏昏沉沉的闭上了眼睛。

　　混沌中，我迷糊的张开眼睛，周身温热的感觉很舒服，抓住依旧陪在我身边的沧海的手，心里暖暖的。
　　轻柔的摸着我的脸，沧海捏了捏我的手指：“洗澡都这么不老实。”
　　洗澡？
　　疑惑间，我已经发现自己正赤身露体的躺在浴缸里，身上拿姹紫嫣红的痕迹清晰的让我立刻慌乱的蜷缩起身体。
　　“这个时候才不好意思？早就被我看光了哟！”听着他轻松的调侃，我知道他是想让我心里舒服一点，可动作所牵动下身所带来的疼痛以及浮现出的记忆却让我缩的更紧了些。
　　“小捷，听话，你真的需要好好的洗个澡。”沧海的手搭在我的手上，试图让我转回他的身边。
　　“不要！”奋力的甩开他的手，我把脸藏进手臂里：“不要碰我，不要看我……”可沧海却不信邪的重新拉住我，用力的把我蜷缩的身体拉起，紧紧地拥进怀里：“我就要碰！我就要看！不要逃避，小捷！一切都过去了，不要这样对自己。”
　　“不要…”勉强的扭动着身躯，我拍打着抱住我不肯放手的人：“不要…我不要…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对不起…小捷…对不起，都怪我没有及时地赶过去，如果我没有耽误的话，这一切根本就不会发生！都是我…不要再哭了，你父亲已经出了那种事情，如果你再有点什么，你叫我于心何安。”
　　父亲？我老爹？
　　“我老爹他怎么了？”费力的挣脱出沧海的怀抱，我紧张的抓住他，可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一股不详的预感立刻涌上了我的心头：“说啊！”
　　“他…出了车祸。”
　　什么！车祸？怎么可能！
　　我用力的捏着他的手，愣愣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听到的沧海的声音也是断断续续：“你们刚走，就有人来向我通报了，说是你的父亲过马路的时候被一辆违章的车子撞了…现在情况很危险，我就是赶去看了一下，才迟……”

　　爸…我爸…车祸？不可能的！
　　挣扎的跨出浴缸，身体上的疼已经不算什么了！我要去找他，我要去见我爸！
　　虚弱的身体晃了晃立刻被身边的人接住：“小捷，不要太勉强了，你的伤口还没有上药！”
　　“我爸，我爸他在医院！医院！你叫我怎么能不急！”
　　“可是你还受着伤，难道你想让他看到你一瘸一拐的去看他！”猛地停下来，我咬着嘴唇站在原地。
　　“听我的，上好药我立刻就带你去见他好不好？”盯着脚下，我重重的点点头。

　　片刻后，看着自己被纱布包扎好的手掌，我安心的窝在沧海的怀里，而他正遵守着约定，带着我向医院赶去。
　　刺鼻的药味和往常一样刺激着我的嗅觉，可我关心不是这些。被一个貌似沧海手下的人带到一间手术室门口，他说，我爸还没有出来。
　　看着那亮晃晃的红灯，我不断冒着冷汗的手紧紧的抓住了自己的衣角。
　　不知道过了多久，因为那不重要，重要的只有从那扇门里走出来的医生。
　　“怎么样？我爸他……”
　　慌乱的看着医生，却听到：“我们已经尽力了，可是病人自己似乎并没有想努力活下来的样子，所以……”
　　“怎么可能！我爸怎么可能不想活下来！你胡说！”我用力的揪住医生的衣服，撕心裂肺的吼着，直到被身边的沧海拽住用力的扣在怀里。
　　“你最好尽快进去见他最后一面吧！”丢下这句话，医生无奈的理着衣服，摇摇头转身离开了。
　　缩在冷沧海的怀里，我眼神涣散的看着地面：“不是…这不是真的……”
　　“小捷？我们进去吧。”死死的拉着他的衣服，我不住的摇头：“医生是骗人的对不对？你也在耍我对不对？不可能啊！我前几天还看到我爸他笑嘻嘻的跟我说去出差，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快要死了呢？对不对…你说啊！沧海，对不对！”
　　“小捷！你冷静一点，这真的是事实，你如果一直的逃避，可能连你父亲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沧海的话如给了我当头棒喝。
　　最后一面…我不要最后一面！
　　用力的推开门，冲入我眼帘的是躺在白色的床单上，对这我笑得那么慈祥的老爹：“小捷，你来了。”
　　握着那只已经日渐苍老的手，我深吸一口气，笑着跪在了床边：“爸。”
　　“乖…”老爹轻轻的捏了捏我的手，笑容里透着虚弱：“你家老头子我真的老了，连你都你长这么大了。小捷，有你这个儿子，我真的很满足，你一直都是我骄傲，可惜的是我不能看着我的骄傲结婚生子了，你懂的，时间这种…东西，它不听人的。”
　　“爸，你不要再说了，医生说你会好的，只是需要要久一点而已，你不要胡思乱想。”抽泣着趴在老爹的怀里，眼泪根本就忍不住。
　　“傻孩子，说什么呢！你爸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本来就是要去见你妈的，现在想想倒是真想她了。”看着他已经有些勉强的笑容，心里酸的撑不住。
　　“小捷，我时间也差不多了，那些话，我想你都懂，家里存折的密码是你的生日，以后一切你都只能靠自己了，我虽然放心不下，但是我相信你，你永远都是爸爸最棒的儿子！以后，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我和你妈妈会在天上看着你的。”手指随着落下的话音缓缓地指着上空，然后沉沉的垂了下去。
　　“爸！爸！”我猛的摇着那刚才还在跟我说话的人，可他却再也没有睁开眼睛。抱着那依旧温热的身体。
　　心…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