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归》桃花鹿

2、宠

　　【1】
　　每个时代都会有上天的宠儿，但可惜那并不是在说你。

　　新生代表在礼堂发言的时候，台下的听众不断赞叹。多么优秀，仿佛光源一样完全摄住所有人的眼，未来期望无限。
　　以近年最优异的成绩免试被录入这所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私立中学，据说各项指标都是极优秀，精通所有科目，能力独具一格，还具有几乎吸引所有人欢迎与喜爱的性格，靳夕迟，是超期待的新人。
　　现在的靳夕迟，就好象是当年的西德一样备受瞩目。

　　台下的何梨比在场的任何人都更专注于这次发言。有时他听见周围坐着的学生和教师的赞扬声，就会有一种小小的自豪感。
　　尽管他们的赞扬和何梨本人没有任何关系，但他就是会忍不住心底的一丝雀跃。

　　何梨坐在人群中远远望向台上，他看着靳夕迟。

　　正装下身形修长，相貌清俊。尤其是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很亮很亮。
　　气质既干净又奇异。因为只要他站在那里，就会无法移开视线。有些人只是在那里就形成了风景，漂亮得惊人。

　　发言结束，靳夕迟鞠躬下场的时候台下是不断的发自内心的掌声。又是一阵赞叹的耳语声。

　　他更近地看过他，还和他说过话呢。靳夕迟是认识他的。何梨想着，觉得自己与周围鼓掌的人都不同，他是特别的。

　　每个时代都会有上天的宠儿，但可惜那并不是在说你。
　　然而你只要认识那个人，就觉得无比满足了。

　　在进入这所学校之前，何梨就见过靳夕迟了。那时候他是来参加入学测试，还惊叹于一所公立学校是这样的恢弘美丽。
　　他在层层转转的建筑里迷了路，然后第一次遇到了他。
　　他对他说，我叫靳夕迟，以后就是朋友了。靳夕迟是笑着的，眼睛很亮。

　　虽然何梨在被录取了之后才知道，自己是被父亲骗去了最好的私立中学，而不是之前说好的普通公立学校。
　　尽管知道自己是凭着运气才进了这所学校，尽管自己的初衷并不是这里也曾因此遗憾过，可是何梨在这一天觉得很满足。奇妙的满足。

　　那个被所有人注目的名人，那样优秀的一个人，主动对平凡的他说他们是朋友了。所以尽管他此刻正埋没在一片人群里，毫无醒目。他仍然觉得自己与众不同，就像他的朋友——靳夕迟那样与众不同。

　　【2】
　　即使知道靠近光芒，就意味着将被湮没成为沉默的阴影，还是会忍不住去追随。
　　以一种义无反顾的姿态。

　　在这所升学率极高的私立中学里，所有事情都是以个人实力决定的。
　　新学期开始到现在，何梨一次也没有能和靳夕迟搭上话。因为第一个学期的分班是以入学成绩为依据进行的，凭运气进校的何梨被分到E班，而理所当然地，靳夕迟的名字出现在A班的名单上。
　　但是公告栏上，E到A的间距就那样远，被无数的人名分隔开。而实际上两间教室也是从建筑的一端到另一端的距离。
　　所以近一个月的时间里，习惯安静坐着不出教室活动的何梨也没有机会能够能与靳夕迟偶遇。只是有几次远远地从窗口望见，永远像是光源一样吸引视线的靳夕迟，和一些散发着同样出色气息的人。
　　他们都是A班的学生。

　　每一次看见这样的场景，何梨都会产生一种隐隐的失落。尤其是望见那个优秀几乎与靳夕迟不相上下叫作夏至的男孩子，和靳夕迟总是默契笑着的时候，何梨会掩藏不住心里不舒服的感觉。
　　靳夕迟就在那里，那些人和他在一起，他们是一个世界的人。而自己却并不属于那个光鲜夺目的世界。

　　光是只能和光在一起的。
　　因为除了光，这世界上就只剩下阴影了。

　　何梨是这么平凡的少年，没有出色的气质外貌，没有显赫的背景身世，连以往值得骄傲的成绩在这间学校里都毫不靠前。
　　就像是路边随处可见的石头，丝毫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更由于性格内向不适应新环境造成的安静，何梨几乎可以算是被整个学校遗忘了。

　　在何梨还没有交到可以谈心的朋友的时候，靳夕迟已经和A班的其他人并肩出入形影不离，被教师们重点培养赞赏有加。身边永远不会缺少追随者，好像永远是如同众星拱月一样的存在。

　　所以他到靳夕迟的距离，哪里只是E到A的遥远。天差地别才是。

　　某一天，何梨正在座位上看书努力的时候，突然四周都喧嚷起来。教学楼里都是跑动和嚣闹的声音。他从窗户往外面看去，发现从建筑物里奔出来的学生们最后聚成了一个圈，越来越密集。
　　后来才听说，被围在人群中心的是已经升入高等部的西德前辈。这是一个如何梨这样不知身边事的人都听说过的，传奇般的存在。被誉为本校史上的天才，游刃有余从来没有做不到的事，气质高贵外表俊雅，并且性格极温柔使身边的人都如沐春风，极受欢迎与崇拜。
　　西德是特意为了靳夕迟与夏至这两个后辈回来的。
　　尽管西德前辈待人亲切，却从没有传闻特别喜爱哪一个后辈。却为了那两人回了学校。

　　都说靳夕迟就好象当年的西德一样，如日中天。
　　他们才是上天的宠儿。

　　拿着书却惊觉看不懂字，何梨觉得慌乱。他这样每天不断地拼命看书，就是想缩短一点点自己和那个人的差距。
　　可是有些天赋不是凭努力就能与之相比的。
　　甚至，连触碰都做不到。
　　实在是，太遥远了。像光芒一样，永远都触不到。

　　有些人的存在，注定使他人都沦为阴影。所有人都只是陪衬。
　　其实明明都是一样十多岁的少年，不是么。人生尚未展开，却已经出现了不可能逾越的鸿沟。
　　不可超越的，天赋。

　　何梨忽然发现，自己无可避免地向往并憧憬着那个人。都是少年，却这样不同。多么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