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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媚儿一时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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媚儿一时懵了,过了好一会才明白过来,她撩拨着缭绕在身边的云海,试图扒开一条缝隙,可浩瀚的云海无边无际,她如困兽般瞎转几圈后,已是完全迷失在里面。
头上无端多了一件异物,感觉极是压抑,她伸手想将凤冠揭下,凤冠却似在头上生了根,任她推拽拉扯,愣是纹丝不动,她用力揉捏着晃动的珠串,心寸寸下沉着,活了二十载,直到这一刻,方体会到什么叫无何奈何和绝望。
似乎只是一瞬间,云散乐渺,眼前景致渐渐清晰起来,还来不及细看,感觉脚底一震,已是触及实地。
透过晃动的光华,她看到的是一条光可鉴人的台阶蜿蜒于云雾中,不知通往何方,台阶两旁伫立着八个身穿红衣的宫娥,看见媚儿现身,马上跪下行礼。
跪在前面的一个领头宫娥向媚儿挪近两步,朗声道:“恭候主母,请主母上天阶,入天门。”
媚儿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只顾四处张望着。
往后一看是一片茫茫的云海,她心存晓幸尝试着往后退去,但脚下的实地如影相随着脚步向后延伸着,那个宫娥见状,连忙站起,走近媚儿,低声唤了一句:“主母,路在这里,请往前走。”
媚儿不敢再乱动,她定了定神,望着站在身前的宫娥,小声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宫娥双手下垂,神情恭谨:“主母,这是天宫入口,上去就是正门,请随奴婢上去。”
媚儿愣愣嗯了一声,她的腿脚犹在微微发抖,软绵绵的无力迈开半步。
红衣宫娥静候片刻,见媚儿只是站着不动,遂再度跪下,声调已现出惶恐:“吉时将近,主母请移步。”
媚儿一言不发地望着那群匍匐在地上的宫娥,她外表娴静温婉,却并非胆怯畏缩之人,今天的变故来得突然,一时之间未免惊慌失措。可事已至此,惊慌也无谓,看着宫娥们诚惶诚恐的神情,她也不忍为难她们,便低声道:“带路吧!”
媚儿随着宫娥拾级而上,来到一个宽阔的白玉平台,平台尽头,又是一条白玉台阶,八名宫娥向两旁一站,齐声道:“主母请自行过此玉台,再上就是天门。”
话音一落,八人倏尔消失不见,媚儿目瞪口呆,这天宫迎亲的规矩真是强悍霸道之至,自凤冠现身到现在置身在这个陌生神秘的平台,她都是被人牵着懵懂而行。
她自是想着离开这个无形的樊笼,但回首一望,眸光顿时黯然,刚才踏在脚下的白玉台阶已没入浓浓云雾消失不见。
她忍不住在心内暗暗腹诽一句:“这是什么鬼地方,真邪门。”
白玉台阶发出柔和的亮光,似乎正在召唤着她迟疑的脚步,媚儿微蹙着眉,身后既无退路,那只得硬着头皮走过去。
她缓缓步入白玉平台,眼光两边一瞥,才发现平台两边,矗立着几尊巨大的猛兽石雕,她脚步微微一滞,驻足左右打量一番。
平台左边摆放的是神龙,猛虎,白熊,麒麟,右边为大鹏鸟,八爪巨章,雪狼,犀牛,石雕雕工粗犷豪放,形神逼真,一晃眼间还以为是由原物坐化而成,石雕浑圆的眼内闪动着凶狠凌厉的寒光,媚儿的目光触及它们眼中喷薄而出的冷冽光芒时,顿时打了个寒噤,一股彻骨的寒气自脚底往上涌起。
经过神龙石雕时,她想起三年前在废墟中遭遇的青龙,心内生出几分好奇,正欲细看一眼,那石雕忽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吼叫,双眼迸射出两道刺目的金光,耀眼的金光冲上天际幻化成一张交缠的丝网,她吓了一跳,仰头望着头顶上变幻莫测的流光,正自迷惑不解,忽听得身边响起窸窸窣窣的声响,忙低头一望,骇然发现那八尊石雕正在不停颤动着,好像就要活转过来一般。
风势倏尔猛烈起来,她的心咚咚跳动起来,紧张的望着那条似乎就要腾空而起的石龙。
明明是一块石头,怎么一瞬间就幻化成龙了?
猛然脚下一空,白玉平台已是不知去向,她此刻已是凌空而站。
凛冽的风势转化为一股凌厉的杀气,正慢慢向她靠拢着,透过晃动的珠帘,媚儿看到距离自己三丈外,十二名带着青铜面具的青甲武士围成一个圆圈,正在弯弓搭箭,作势欲射,泛着清冽冷光的箭尖指向的正是自己。
她用力一咬下唇,竭力定下心神,在这生死立决的一刻,来自体内的本能被悄然唤起。她澄清的目光渐渐变得清冷。
她伸手按住心口,安抚着不安跳动的心,指端无意间触及胸前的玉佩,眼前忽而闪过一溜亮光,那个铭刻在脑海多年的白袍男子踏着祥云瑞气出现在眼前,她呆了一呆,失声叫道:“你......来了,你终于来找我啦?”
傲立于耀眼光圈内的他犹如神祗般俯视着媚儿,露出一抹颠倒众生的微笑,媚儿痴痴望着他眼眸内的柔和神采,心顿时宁静下来。
他终于来找我了,她拔脚向他跑去,但只一瞬间,那影像已流云飞散在薄雾中。
媚儿怅然望着身前浮动的雾霭,是幻影吗?
杀气再一次充盈在身边,她顿时清醒过来,右手张开,正要取出雪剑,蓦然间脚下一震,感觉又踏上实地,她愣了愣,凝神四顾,那十二名青甲武士,已消失不知所踪。
她诧然望着脚下的白玉平台,扑入眼眸内的是一片璀璨的紫光,一扇巨大无匹的紫玉大门静静矗立在平台的尽头处,紫玉大门前站立着两个须发俱白,身穿蓝色锦袍的老者,媚儿把手指伸入口中用力一咬,很痛!那么昔才经历的,绝对不会是幻觉!
可那一刻透骨而至的杀意,那一刻充盈天地间的肃杀与沧凉,确实是真真切切震撼心间,她心中疑惑顿起,难道这是天宫对新主母的一次独特考验?
此刻她的后背已被冷汗湿透,对这个传说中的九天之巅,顿时生出几分惧意,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雷霆所在?
巍峨神秘的天宫神庙内,悬于圣像前方的长明灯火霍霍作响,伫立在圣坛前的天帝眼眸内精光一闪,如疾风般掠过高高的紫玉门槛,来到庙前的平台边上,凝神望着天际那一抹冲天而起的耀眼金光,鹰隼般的眼眸内露出了疑惑之意。
一个蓝袍老者自庙内快步奔出,他走到天帝身边,道:“帝君,何事?”
天帝没有回过头,金光在半空中如流星般一闪而过,他敛在衣袍下的手紧握成拳,缓缓言道:“神龙预警,不过,警兆已消失。”
老者闻言愣了愣,随即用手抚额,笑道:“原是这样,那妖族已灰飞烟灭多年,不足为惧,帝君放心,若真有警兆,自有青铜斗士前去查看。”
他仰首望了晴朗无云的天色一眼,补充一句道:“气象祥和,或许是虚惊一场。”
老者满脸慈祥地望着天帝,微笑道:“神庙内凤灯已燃起,主母应到达宫门前,帝君,还是回庙中安心等待吧!”
天帝似是充耳未闻,只顾眺望着悠远的天际,灿烂的阳光下,他伟岸的身影斜斜映落在光洁的白玉平台上,山下那片连绵的梧桐树林青翠繁茂,生机蓬勃,可他心中此刻全然没有当新郎官的喜悦,只是充盈了叶落的萧索之感。
老者静候片刻后,见帝君仍是木立不动,无奈之下只得又催促了一遍,天帝慢吞吞转过身来,漠然的眸光毫无温度地瞪了那老者一眼,才抬步走回神庙。
媚儿惊魂未定地望着站立在紫玉大门边上的两个老者,老者沟壑纵横的脸上全是惊诧,他们端详了站在白玉台上的媚儿一会,又互相对望了一眼,似在传递着什么疑惑。
媚儿进退不得,干脆默不作声任凭他们评头品足,两个老者经过短暂的眼神交流后,齐齐仰首望了晴朗无云的天穹一眼,才走上前对媚儿躬身行礼道:“天宫守者,护者二老恭候主母大驾,刚才神龙无端惊吓了主母,真是罪过。主母不必介怀,吉时将近,请主母移步神庙行大婚之礼!”
“大婚之礼”!!
这四个字曾令多少待字闺中的少女遐想翩翩,心潮澎湃,可如今就如一把锐利的尖刀,直插入媚儿心内,她微微晃动了一下,隔着闪动的珠帘望着眼前那两个神情恭谨的老人,颤声道:“这里就是天宫吗?”
老者脸上洋溢着慈祥的笑意,望向氤氲在华光流彩中的媚儿,颌首道:“正是。主母请随我来。”
媚儿垂首不语,身后是变幻莫测的汹涌云海,来时路已湮灭不知所踪,唯一的明路,就隐匿在这紫玉大门内,她惶惶然抬起头,眯起眼睛想看清楚点,偏偏无法穿越那浓厚的云雾。
门内是一个怎样的世界?是传说中鲜花流转的天域之巅,还是万劫不复的地狱深渊?
老者醇厚的嗓音再一次响起,她哀叹一声,既来之即安之,命盘既已转到这一格,退回去已是梦话。
熏风送来芳菲的百花清香,身边响起了柔和的乐韵之音,她却没有新嫁娘的喜悦和羞涩,只是木木地随着二老向前走动着,神思混沌中听到老者言道:“主母,神庙到了。”
她猛地一醒,神庙到了!她抬头望去,方惊觉一座巨大巍峨的紫玉神庙矗立在身前七尺外,通透的墙壁在阳光下闪耀着炫目的粲然光芒,她的心毫无来由的抽动了一下,这紫色,好耀眼!
云雾缭绕,霞光万丈,天宫内外瞬间镀上层层金黄的光晕,璀璨夺目。
神庙内,蓝袍老者低声禀道:“帝君,主母已至庙外,请帝君移步相迎。”
天帝闭上眼眸,隔着黄金面具的声音染上几分冷冽:“你去接她进来吧。”
蓝袍老者愕然,期期艾艾道:“这个......不合规矩,上古礼法规定是帝君亲自接引主母入神庙的,帝君,请移步。”
“规矩?什么叫规矩?你既尊我为帝君,我说的话算不算是规矩?”
“......算”
守者和护者一脸愕然地看着从神庙内垂首走出的智者,上古流传的帝君婚书上不是白纸黑字的标注着:“后至庙门,帝亲迎之”的么?
这智者,今日真是老糊涂了。
守者连忙走前两步,一扯智者的袍袖:“快回去,你跑出来干嘛?帝君呢?”
智者朝神庙内努努嘴,低声道:“帝君命我接主母入内。”
守者拧起白眉:“这,不妥啊!”
智者挠头,无奈道:“帝君执意如此,咳咳,只要过了今晚,还有什么不妥的?”
守者脸色稍霁,颌首道:“也是。”
媚儿在三老的陪伴下跨过一道高高的紫玉门坎,来到圣坛前。老者向站在圣坛前的天帝行了一礼退至圣坛两侧。
三人笑眯眯地打量着站立在圣坛前的一双新人,静候着帝君开言启动大婚仪式。可玉树临风的帝君只是负手而立,仿似没有感应到身边已多了一人。
庙内长明灯火在噼里啪啦作响,火苗窜起一片潋滟的红光。
智者踏前一步,温声提点着:“帝君,主母到了。”
媚儿的心颤栗了几下,帝君?
天帝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他抬眼望着端坐在圣坛上的圣祖玉像,喉结微微滚动,凤冠终于把这个陌生的女子牵引至他身边了,这是他十岁时,凤冠就给他挑选好的妻子。
他缓缓张开右手,紫光荡漾在他掌心内,一枚紫玉凤形如意在他掌心徐徐升起,护者双手捧着一只铺着金丝黄绫的紫玉托盘走近,凤形如意在天帝手上转了两圈,端端正正落在黄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