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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听羽飘落 目送他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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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45
水花飞溅,笑容肆意,阳光下一切都那么生动,他提着水枪,自己拿着脸盆,傻傻的,好温暖。
虽已深深烙印脑海,但在他房里见到又是另一番滋味,原来他还向大妈要了他们漂流的照片,冲洗出来,放在桌前,她以为渐渐忘却的曾经,点点滴滴,他都在收集。
不自觉红了眼睛,千竹放下相框,调整呼吸,拾起边上画册。
拂去时间蒙尘,她翻开浏览,不料第一眼就被定在原地。
这画风实在印象深刻,就出现在当年宋和表演时的布景,诗句的下角,一对男女悠悠背离,清淡无谓,又眷恋浓浓。很剑羽的感觉,她当时怎么没懂?
往事纷涌,太多忽略的线索浮现刺痛。
白净画纸中,一位女孩倔强站立,她想起第一次在羽翼遇见剑羽时不经大脑的一鸣惊人,吸引了那么多食客侧目,偏偏惊不到心仪的他。现在看来也并非如此,他就是大众一员,别人记得,他亦记得。
第二页,是飘渺的梦境,笑意暖暖的男子接过女巫手中的鱼鱼,光线静谧美好,令人心驰神往。
似是一本日记,记录生活的琐碎痕迹,银灰线条栩栩如生,静物景致都诠释的惟妙惟肖,没有言语,却胜过千言万语。
她静静翻着,忽然寻到一些文字,一幅自己坐正在游乐器前大战的画下标注了两枚小字:再遇。
接着便是许多游乐园的乌龙片段,不告而取、一笑倾城、死皮赖脸、携手漫步,每一页,都蕴含他追忆美好的心情。最是那佳人倾城的一笑,阳光投影眉眼唇线,还落下一句:有美人兮,见之不忘。
不由倍感委屈,早说是美人计奏的效,就坚持贯彻方针拿下再说了。
从来不知道,平淡会比炽热更刻骨铭心,是他感赋予了笔下的生命,告诉她,那些回忆他多么珍惜。鲜活的昨日,一笔一划,呈现纸上,疼进心里。
竟也有她跌坐在地哭泣的场景,悲戚身影令人望而揪心,其下字迹跟着凌乱:我难过的,想告诉你,可我已输了自己。
平息好久,才翻过这一页。地铁站两人道别,自己浅浅笑着,他淡淡静默,和谐,亦伤情。
泪水打在纸页,晕开了字句:自由,也是流浪。
他说过要坚持的,他说过他放不下的,他说过以后有他的,可终究,还是把她丢下。画在这页终止,故事也到此完结,不甘和怨恨,反而无所适从。
寂静,唯有心绪起伏。忽然,宋和远远叫唤,千竹拭去泪水上前:“怎么了?”
他并不回答,只是直直盯着她,千竹很不自在,退步转身:“以后别喝那么多,我走了。”
不想被一把拽住,她不悦挑眉:“还有事?”
“没事,”宋和亦是直接,“但你不要走。”
奋力挣脱却是徒劳,千竹甚感厌恶:“你先放手。”
“千竹!”悲痛凝视她,宋和暗哑乞求:“你就是凭着记忆寻找的,可以是他,为什么不可以是我?”
千竹皱眉:“和那无关。”
“别拿这些敷衍我!”宋和狠狠盯住她,千竹被盯得一怵,忘记抵抗,由他拉入怀中。
“他拥有的够多了,而我们总为生存拼搏,他不能给你的我给你,你知道我多爱你!”他落寞的字句让人心颤,可千竹开始恐慌,如此贴近的控制,她所有的气力都使不出。
“千竹,我只喜欢你。”灼热的气息印在耳垂,千竹惊呼:“你放开我!”
“不许逃避!”宋和大声呵斥,猛的将她压于身下,似乎清醒,又似已疯狂,千竹如置身梦境,也希望,只是梦靥。
“你会慢慢喜欢我的,以后会更喜欢,看,你不也会为我哭吗……”
不及辩解他就吻住她的唇,在这样的怀抱里她的力量根本微乎其微。幸存的理智让她摸出手机求救,可纷乱中手机被甩出好远,剑羽的号码仍在已拨首列,却再没有人帮她接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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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羽切断通话,发现妈妈正煞有其事的盯着他,哎,无巧不巧是个女生来电,才在晚餐时热烈讨论了他的相亲计划,现在多出个嫌疑人可有的被数落了。不料谢羽心气的脸鼓鼓:“有了媳妇就不要妈,多的是时间甜言蜜语,干嘛阻碍我发财致富?”
剑羽黑线解释:“只是普通朋友。”说话间查看期间的未接来电,虽是一串数字,却令他身心俱震!
“我不管普不普通,快来帮我看看这只股怎么开……”
匆忙回拨但无人接听,原本烦躁的心情上升为惶恐。不行!他推开椅子往外冲:“妈,有事出去一下。”
谢羽心阻拦不及欲哭无泪:“哎,你不说是普通朋友吗?!”
回应她的是焦急脚步和门启门落,谢羽心可恃唯我,继续闷头一个字一个字的拼写,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夜深寒重,身着单衣的剑羽被狂风堵了个趔趄,都来不及回头再拿外衣,跨上单车他就出发。
不知何去何从,但犬牙刺入鲜血飞溅的画面总在脑海挥之不去,静菲忧伤的侧脸和千竹悲凉的眼眸层层叠叠,他跟着直觉横冲直撞,石桥,街道,广场,小巷,迎风一路狂飙。
过于心急,所以穿过拐角时狼狈摔倒,顺着坡度翻滚一段,单车车轮依旧旋转。剑羽看着自家灯光远远的微亮,忽然已察觉不到那些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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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yes on me》的铃声轻唱,回荡房里清淡微伤。多少遍期盼它想起,却绝不是此时此刻此情此景。
恐惧,绝望,也不过几秒,他就那么强制又无理的将她据为己有,专横霸道,理所当然。
手机静了好久,她冷静了更久。嗯,时候不早了。
不想坐等他清醒,更不想去赌剑羽归来撞见的可能性,不愿被他们看见如此一幕,如此不堪的自己。
一贯如此,跌倒了爬起来,再好好嘲笑自己一番,为了免疫别人更伤的笑声,为了带给自己不哭的勇气。瘦影自怜秋水照,卿须怜我我怜卿,她习惯了。
走向书桌,自己与剑羽的合影还在肆无忌惮的彰显幸福,拈起,最后一遍抚过回忆,狠狠坠地。
刺耳的破碎音,而宋和躺在床上昏睡依旧。
拾起一片碎片,指尖掠过,红光点点。就忽然笑了,苍白的脸,艳丽的血,嘴角的弧线格外诡异。朵朵殷红牵引,一路滑至床边,千竹牵起宋和,笑意轻蔑。
寒光锐闪,鲜血飞溅。
他的梦里也该是这样的场景吧,乱发间隙中依稀的血痕,苍白脖颈上永不磨灭的印记。
都会这样的吗?该来的总会来,逃不掉?千竹望向窗台,玻璃窗上那女子神色哀怨,羽翼如絮涌起,略过她空洞眼眸,透出隐约红光,一瞬,又幻灭。
也好,重蹈覆辙,到此为止。
窗上模糊的影子微笑,继而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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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丢下单车,剑羽跌打滚爬冲到门口。锁链低垂,还隐约嗅到丝丝酒气,颤抖的手停在门上,迟迟不敢推进。
寒风渗人,若有脚步,剑羽下意识回头四望,树影鬼魅,在风中张牙舞爪,目光所及空空荡荡,唯有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深呼吸定神,终是推开门。
灯光亮起突兀刺眼,宋和躺在床上醉生梦死,地上碎片鲜血触目惊心。欠身查看,只见他右手被划开一道寸长的伤口,鲜红缓缓将被单也泅湿一片。
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衣衫凌乱、烂醉如泥,却还记得这是他的家?很想把他摇醒问这一切到底怎么了,又不愿。不想再提,不想再提他们。
推开洗手间的门,镜中印出一张疲惫不堪的脸。水柱花白,金属质地冰凉,剑羽埋进洗漱池,任水打湿头发流进领口。膝盖胳膊的擦伤灼烧的疼痛,可更难忍受的是头痛欲裂。
不耐扯过毛巾,竟是湿漉,而蓝色格纹还残留淡淡血色和不属于他的气息。终于明白了那抹鲜红是要掩饰什么,电光火石的瞬间,他夺门而出。
“千竹!千竹!”剑羽跑出门大声叫喊:“我知道你在!千竹!!!”
焦急呐喊回荡夜空,四面八方都在层层叠叠的呼唤她的名字,但她不愿,焉能相见?
“我知道你在,千竹。”呼喊也落寞下来,剑羽颓然看着四周,欲哭无泪。
良久良久,落魄的踱回自己房间,迎接他的是一地幸福,却再难拼凑。拾起相片,斑驳血迹染红纯真的笑脸,轻抚冷去的凝固,心越加疼痛。
千竹,我还是来晚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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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过子时,温度骤降,寒冷凝重。
雪粒开始从空中散落,跳跃发间,那站在雪地的女子望着二楼昏暗的灯光,坚定又迷茫。忽然,她脸上绽开两朵笑晕,美似雪莲。
剑羽恍惚下楼,望见雪中淡粉身影飞奔而出。脚步渐慢,好似不知所措,站在她面前,他神情复杂,似失望、似怜惜,伸手轻轻为她抖落肩上积雪:“杨倩,你真的来?”
粉衣女子莞尔一笑,冻得有些发紫的小脸上幸福洋溢:“你不也来了?”
他们相视而立,银妆素景,美不胜收。
“是有些唐突,但实在太想你了。”杨倩垂首,扑进他怀低声撒娇:“若你不喜欢,我就再不提,但我不想失去你……别再推开我了,好吗?”
愣愣被她抱着,剑羽无力推却。曾几何时,也有一个女孩对说过,“如果你讨厌,我可以不叫林千竹,但我不想失去你!”倔强凄厉的声音穿过时空,盘旋脑海挥之不去,剑羽不自觉退步,杨倩亦跟上抱得更紧。
墙角,千竹默默注视着这双俪影,像欣赏一幅温情的画卷。
隔得太远,听不真切他们对话,可他失神的目光里明明透着深意,那女孩的表情也太过幸福。
他们,很相爱吧。
她等他很久了,寒冬腊月,恰如一支梅花迎风挺立,他也换上了干净的衣衫,褪去狼狈,为爱遮去一身伤口。熟悉的沉默,却不再是为自己,他是真的,爱上别人了。
相见真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是谁为爱等待,是谁为爱隐藏?又是谁,不小心被爱遗忘?
目送他们相携离去,温馨的街角遁入一片黑暗。雪在这一刻突然疯狂躁动,似羽纷飞,如痴如醉。千竹在雪中接受洗礼,所有的污秽、怨恨,尽数淹没。
风吟,雪舞,似羽飘落,悲哀的旋律,延续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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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之间,气温骤降。第二天雪止放晴,明媚的阳光苍白无力,照得万物苍茫。
千竹停在碑前,为它掸去沉覆的积雪,想到昨夜剑羽轻柔的动作,又是微微一笑。
时近新年,墓地冷冷清清,寒风吹过,夹着悲泣。
“妈妈,”千竹抚摸着碑上泛黄的相片,“你想我吗?”
自然无人应答,风刮得皮肤生疼,她忽然怀念妈妈的温柔。
“一直没来看你,有很多牢骚吧?” 千竹依偎墓边坐下,“以前我还恨你呢,现在不了,看着我懂事了的份上,少骂几句吧。”
风带起菊花花瓣,纷纷扬扬。
“我有去看爸爸,他过的挺好,金发的妻子很漂亮,我的混血弟弟妹妹也很可爱。你嫉妒吗?我有一点。”手指掠过碑石上黯淡的字,千竹笑意褪尽:“我就和他面对面擦肩而过……他一点都不记得我。”
法国南部的某个小镇,她顺着地址找去,与正要外出的他们一家撞个正着。汽车、食物、足球、娃娃,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是要去野餐吧,阳光正好,风也舒适宜人。她就像个普通路人和他们擦肩而过,目送他们远去,一切都与她无关,却刺痛了她的眼。
或许,她对他也就是串数字而已,一个银行的账户,一个每年需要交付的亏欠。
想通这点后千竹笑着离开,回到住所和欧阳飞说,难得四月,去不去荷兰看郁金香。
“妈妈,你说恨一个人多辛苦,为什么活着会有那么多辛苦?我不想总在怨恨,恨完你恨完爸爸再去恨其他人,我也不想一直伤人,伤了佳瑜伤了欧阳飞再伤林琳……”千竹抱着双膝,空凌的颤音在空中飘荡,“我该怎么办,妈妈……”
墓地的静,大概是世界万物安心的极致,死亡赐予的清幽,轮回带来的希望。夕阳西下,素雪裹上一抹嫣红,落日短暂,美丽异常。
人生便是如此,有来有往,但总要过去。
千竹起身,对着石碑一笑嫣然:“我走了,谢谢你,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