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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晋江文化专题--二次创作 说说晋江的 ...

  •   说说晋江的旧瓶新酒
      --以红楼魇及故事新编的二次创作为例 实习评论员二十一

      古时的传奇故事颇多,越是说不清道不明,就越能成为人们的谈资,无一不被国人开发至过度,人们不管说起什么来也总是喜欢托点古的。对于假借旧人物只管写自己故事的文,我从不把他们算作“旧瓶”之列。在短篇里,这样题材的流行程度似乎不亚于长篇的穿越,甚至有时候像五一长假去景区扎堆儿,景区是次要的,只有扎堆儿才是重要的。所以,能相信自己的独见是极需要勇气的,我便做不来这样的事情。

      这些传奇、旧故事风格变化多端,有开头,有结尾,也有高潮,几乎每篇都很精彩,短小精悍却并没有影响故事的精彩程度,反而觉得意犹未尽,等自己用想像力去填补了那些叙述上的空白,便越发觉得滋味无穷。

      衍生文并没有因为改编而失去其原有的故事性,相反,新鲜感是其受欢迎的一大因素。从读者的角度看,原本熟悉旧故事的读者便是很大一批受众,他们想要在已经烂熟的故事里看到新的东西。作者要的是以现代人的观念来诠释旧故事,是站在新的价值观立场上的再演绎,甚至有些作者的创作初衷便是同情抑或不愤,更容易引起读者的共鸣。从这点来讲,好的故事便有彻底拉拢人的效果,熟悉旧故事的人会觉“也许事情原本就是这样的”。说这些只为说明其故事性毋庸置疑,因此只得转而去评价以下两方面:一是改编后的表达方式,通俗些说便是其作者的现代文水准;二是改编的过程,简单点说即所谓的“二次创作”。关于表达方式,与现在大多数托古的小说一样,作者们大多会加进一些流行词汇和现代表达习惯,但主题基调还是原有的,或仙气袅袅,或妖风阵阵。关于这种混合文体,有人与我说,其恶趣味至极,如大碗煮茶之后宣称是“茶道”,一样可恶。好与不好,姑且不论,就我个人而言,对这种混合文体的接受度还是很高的,起码它让旧有的故事更加生动有趣。

      但就“故事新编”本身来说不是你讲故事动人就精彩,看点还在“二次创作”,当然这只是说他们之间是“必要不充分”关系。文中的重要人物、重要事件都有文献可考,也就是说你讲的故事要发展去哪里大家都知道,只看你选择哪条路了,曲曲折折的情节固然吸引人,但是你的曲径不能只通幽,“通幽”之后你还得回到大路才算安全。所以,独它吸引人的地方只新旧故事的融合。个人以为这是这类文最难为处。它要求你从A点到C点要不着痕迹的绕过B点,当然,此句的中心词是“不着痕迹”。

      就目前的观感,我以为“故事新编”的融合点可分事件、背景、人物三类。以事件入文者,多以历史人物或神话人物为主角,讲我们无从知道的故事,他靠种种不得已的原因与旧故事接轨,像锦字素笺的《琵琶怨》、丽端的《凤箫绝唱》。以背景入文者,多赋予历史人物一个新的身份,大多有妖仙等玄幻因素,旧文里的世界也为之一新,绝塞的《囚狐》便很典型。前者可操作度高,只要你自圆其说便不会有人诟病,所以精品也多;后者因很容易建立起一个新的价值观体系,多作为言之有物的代表被我们推崇。以人物入文者最为繁杂,有的是虚构一个名不见经传却可以主导事件发展的角色,如乐小米《失却盟约的桃花天涯》,萧秧,乃至后来的哑巴,这是小人物的融合;有的像绝塞的《囚狐》,原本存在于故事里的孙富只是重白扮演的一个角色,这是新旧人物融合;再有就《红楼魇》,旧人物与旧人物的融合,陈韪乃温璋扮演,而这原本是存在于故事里的两人。

      在这类衍生文里,人物本身就有其特殊性。人物的塑造原就要花费很多心思,他要代表现代人的观念主导这场再演绎,且形象塑造的成功与否,直接关系到创作者文中的价值观,或者说其文章立意。乐小米那篇《失却盟约的桃花天涯》,我虽不喜它刻意华丽的文风,但它的情节处处圆滑,且很做到了拉拢人做点,可惜它只停留在表象的描述,立意俗了一切便都俗了,现代人讲古代的爱情多要生生死死,不离不弃。万人景仰的英雄,以当代某些人的眼光去解释为的便不是国家而是一个女人。有人喜欢,但绝不是我的茶。若这人物又肩负新旧故事融合之重任,那就更为不易。下面以绝塞的《红楼魇》为例具体阐述有关二次创作的问题。

      这篇红楼,以鱼玄机的旧故事为蓝本,其本身并不复杂,只是一个雨夜发生的事情,绝塞将人尽皆知的情节巧妙设计,着实吊足了人的胃口。通篇不过万余字,却高潮迭起,通篇妖异而鬼魅,到处透着阴森森的鬼魅之气,给人的感觉一如那场雨,泼墨般翻江倒海、倾盆瓢泼,但是气氛却精致的出奇,结尾又像一曲戛然而止的胡琴,只留下无限的怅惘和苍凉,发人深思,确是不可多得的好文。今天先不谈这些,我们只看看这个“旧瓶”装了什么样的“新酒”。

      红楼里,陈韪与温璋这层关系绝塞改的极妙,也就是说他的融合点很有新意,在我们绝想不到的地方开了扇门,让原本就充斥着鬼魅之气的文更加透出森森鬼气。因为绿翘与鱼玄机的对调,陈韪,或者说温璋又处在作者的对立面,以他们中每一个为视角都不合适,于是绝塞找到了玉钗,这个身在局中的局外人。她并没有左右故事的发展,只是带着我们走走看看,每一处都很真实,其形象本身塑造的很成功。然,陈韪与温璋这层关系的变换,意味着一个世家公子哥儿与一个朝廷命官要划等号,便急切的需要一个纽带,于是产生了一个副产品--“周后篡权”。想着绝塞可能是想用一种“大历史背景”来增加鱼玄机的悲壮色彩,抑或是增加文章主旨的深度?似乎效果都不很明显,而且显得很仓促,或者说绝塞野心有点太大,想用不足两万字的描绘一个企图颠覆封建王朝的大计。当然,这没什么不可,但是,陈韪一下子提到周皇后,急转直下,不止让绿翘悚然一惊,也让我悚然一惊。今人对鱼玄机评论颇多,多关“妒”字,至同情者也不过一句“才女薄命”。但是在这里,“杀侍婢”的罪名不了了之,绝塞又给她的糜烂生活扣了顶极大的帽子,甚至关乎社稷,这是对一个封建王朝最大的颠覆,她违背的不仅是整个社会的道德规范,还有人们普遍的生存法则。

      好吧,假设我们现在已经接受了这个篡权的故事。那,鱼玄机在做出这个决定时,内心定然是忙乱、失措却坚定的。有伤感,但相比遥远的生活尽头,她依旧选择了这种不被大众理解的方式,那她必然知道,这条路是不可以回头的,那她必然处处节制自己的感情。陈韪便是温璋的前提也要求她这样。但这是一篇以女子感情为主要描写对象的文,要突出其形象必以感情为重中之重。二者的矛盾几乎不可调和。这直接导致在这篇浓如泼墨的文章里,感情描写并不如文字本身吸引人。甚至很多处都是矛盾的。

      拿鱼玄机来举例,上篇就要结束时,第一次提到鱼玄机与绿翘那段公案,她这样说陈韪:

      “不就是那么个人,稀罕!”

      玉钗欲与某游侠私奔,意冷心灰时,她这样说天下男子:

      “这世间的男子便是这么薄幸,你为什么不信呢?”

      然后是张狂的笑:

      “玉钗,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啊!哈哈,哈哈……”

      文章从头至尾并没有描写鱼玄机对陈韪的感情,相反处处表现这女子,从自恋自怜到自戕自毁,及时行乐,从不留恋谁。然而结尾处通过绿翘之口问那女子的盛世会不会重现,又安然自答,“只要动了那情,结局终究还是这般”。随即马上来了一大段关于感情的论述,时机掌握的真的很好,即便这样也让人觉得前后脱节,强作辩解,显得过于生硬且突兀。细细想来,这只能解释为绝塞内心交织着感情与理性的矛盾,他与文中的人物产生了某种程度上的分裂。这种分裂除了给作品造成伤痕以外,其深层的原因也是值得思索的。

      个人以为,这与故事新编这种衍生文体本身的局限性不无关系。因为是由几乎人尽皆知的传奇故事衍生而来,如上面所说,其根本原则便是求同存异、推陈出新,要站在不同价值观立场上再演绎。这样,作者在创作时便或多或少的加诸自己的价值观念,乃至感情色彩,这篇红楼便疑为“翻案”之作。创作者如果对笔下的物事投入过多的感情,多会产生三种结局:一是使文章声情并茂;二是被感情牵着鼻子,少了深度;三是直接导致前后态度脱节。或者我们可以使思绪转回古代去。白居易的《长恨歌》,也算某种程度的再创作,他用大量笔墨精心渲染的是唐明皇与杨贵妃那幽曲婉转的爱情、缠绵悱恻的长恨,至少从这一点看,创作者对悲剧的主人公是同情多过谴责的。理智上,他认为杨罪不容诛,感情上,他又不能不动容于李杨的深情,所以对杨的死产生了与理性截然不同的评价。再看元稹的《莺莺传》,刻画出的崔莺莺人见人爱,然而后来张生又把莺莺说成妖孽,还与褒姒、妲己放在一起。理智上,他纠结于道德品质问题,情感上,他又感于崔莺莺的气质、才情,所以对张生的薄幸有了另一番说辞。从现实的理性来看,这种感情是谬误的,所以,许多人不禁在这种情与理的斗争下开始惶惑,在歌颂什么、摒弃什么之间游移不定。尤其是这样的旧故事,再创作时难免带入了理性的影子,又无法抹去情感的创痛,于是就成了现在的样子。

      有时候想想,这类衍生文其实已经算不得故事了,它不过借一个名义,就像古时的起义军经常打着某王某神的名义来宣教自己的理念。虽如此,这仍不失为一种好的题材,《红楼魇》仍是不可多得的好文,闲暇时,品茶香之余捧卷而读,总是一件惬意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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