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恨》陌南清梦

6、别离 六月的一个

　　六月的一个清晨，泠嫣一路小跑来到华昌殿的西殿，朝正在用早膳的皇贵妃兴奋的说道，“娘娘，殿前那棵梨树终于是开花……”
　　这时，另一名陌生的小宫女也从殿外跑来，稍顺了一口气道，“娘娘，韩画师刚刚走了。”
　　皇贵妃放下筷子，提着裙子便跑了出去，泠嫣在后头喊了声，“娘娘您慢些！”说着追了上去。
　　百丈宫城外墙之下，画师背着一把古琴，回头看着空空的城墙顶，终究还是没有记起他啊。他轻喝一声，马匹小跑起来，带着他去向未知的远方。
　　皇贵妃踏上最后一级石阶，披着曦光的那人，留给她的是一个白衣的潇洒背影，再没有一个含笑的回眸予她。
　　皇贵妃立在城墙之后，紧抓着生着些青苔石壁的双手，缓缓放下。
　　站在她身后的泠嫣似是听见皇贵妃说了声：罢了。
　　皇贵妃走下城墙，淡淡吩咐，“去向阿昌道声谢，告诉她我回洛临殿了。”
　　泠嫣应了一声，向华昌殿走去。
　　皇贵妃在镜台的各个匣子里找了许久，怎么也找不到那晚画师为她画的画了。想来他是把那画带走了。
　　昌妃在画师走后几次来找皇贵妃，但每每看到的都是皇贵妃的背影。
　　一把木椅，一张小几，一杯淡茶，满树芳华，树下的人，一身落寞孤寂。
　　站在昌妃旁边给昌妃领路的泠嫣，在这时总会幽长的叹息一声，昌妃也不忍打扰，只能回去。
　　皇上也曾来看过皇贵妃，他的精神也不是很好，似乎是来安慰皇贵妃。
　　皇贵妃靠在椅背上，似乎没有看见皇上，闭着眼睛，时不时抿一口茶。皇上不急，就那么坐着。两人在梨花下坐了一个下午，一句话也没说。走前，皇上拍了拍皇贵妃的肩膀，“默默，别这样。”
　　皇贵妃终于是睁开了眼，轻轻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嗯”了声，又闭上眼不说话了。
　　渐渐入秋，梨花早已凋谢，皇贵妃也因为吹了凉风感染了风寒，不得不卧床休养。
　　皇贵妃侧卧在床上，本想命人打开窗户看看外面的梨树，却被皇上制止。
　　自皇贵妃进宫，已经是第六年了，这是宫女太监们第一次听见皇上如此愤怒的对皇贵妃说话。
　　他们听见皇上掷下一句：“你怎么对得起朕，对得起他！”便甩袖而去。
　　虽不知话中的“他”是谁，但却有人猜测，应该就是皇贵妃的父亲。皇贵妃六年前进宫便是前宰相的夙愿。如今皇贵妃这般模样，自是对不起她的父亲。
　　正当众人以为，这位受到皇上宠冠后宫六年的皇贵妃就要如此失宠之时，第二日，皇上就派人送来了成堆的补品。不过这成堆的补品并未让皇贵妃的病有好转的势头，反而几天后突然恶化，不住地咳嗽。
　　洛临殿前都是进进出出的太医，皇上冷着脸坐在外殿，手旁摆着数杯冷茶。每位委婉地说出皇贵妃的嗓子恐怕自此便要废了的太医都被泼了茶。最后她在床上躺了一个月，嗓子好了。只是自此之后，除非大事，否则觉不出宫门一步。
　　昌妃忍不住还是来探望了，这一回皇贵妃没有坐在梨树下，而是坐在内殿看话本子。昌妃先是惊奇了一下，原来皇贵妃也会看话本子，然后又眼尖的发现，今日皇贵妃这一身衣裳是浅黄色，浅到近乎接近月白色。
　　昌妃见后皱眉道，“默默，换身亮些的衣裳吧。”
　　皇贵妃一手搭在旁边的小几上，半握着书，看了昌妃一眼，“如果你只是想来说这个的，”她顿了顿，声音大了些，“泠嫣！送昌妃！”泠嫣立刻推门进来，快速且敷衍地说了句：“得罪。”便把昌妃拉了出去。出去时还没有忘记将门关好，实乃细心之极。泠嫣也十分尽职的将昌妃送出洛临殿，送到华昌殿前才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