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儿》故思明月

10、人间四月芳菲尽 窗外桃花谢

　　我不再进食，偶然会喝些水。
　　庄王有时候会找几个侍卫硬掐着我灌食，我呛到差点儿吐出来，却听到庄王轻柔地说着：“你还这么年轻，孟迟不应该是你的唯一。”
　　我轻笑一声，说了一句：“宝儿是你的生命。”
　　庄王低下头，犹豫了片刻，问道：“你还爱着他？”
　　我一怔，静静地闭上了眼，慢慢地、缓缓地回忆了起来，从我流浪过的每一条街道，到看过的淇水边的每一朵桃花，我渺渺言：“我的生命里只有一个对我好的人，他把我从乞丐街带了回去，后来又抛弃了我。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还爱着他。”顿了一下，我又说：“也许又爱又恨，也许不爱不恨，谁知道呢。”
　　他停滞了片刻，轻轻说着：“孟迟主动联系了我，说会把宝儿送回来。”我迟钝地看着他，没有说话。庄王说：“他说宝儿丝毫不爱他。他很痛苦。”顿了一下，犹豫地补充道：“他会亲自带宝儿回来。”
　　他的语气有些欣喜。是啊，那么放在心尖尖的人终于要过来了。他该高兴，不是吗。
　　果然，他拍拍尘土离开了刑房，我想，他应该去准备红玫瑰、白玉兰、山茶、虞美人、合欢、风信子、夹竹桃之类的花去迎接他的宠妃，哦，也许还会有代表着天涯海角誓死相随的蒲公英。
　　我愿他一生和乐、永世无忧。
　　——
　　——

　　我要死了吧。

　　在这间黑黢黢的刑房里。
　　没有光，没有热，没有温暖。
　　好像人死了之后都会是一具冰冷的躯壳。再也无法感受到温暖、寒冷，没有了七情六欲、喜怒哀乐。
　　我将自己埋在草垛之中。
　　我轻轻嗅着，是枯草和食物残渣腐烂的味道。我想，这才是适合肮脏破落的我的味道。我本是个碌碌的乞丐，褴褛的衣服，龌龊的伤口，其他的都不属于我。
　　我感觉自己似乎被拖入一个黑暗的空间。
　　这世界上有人欢笑，有人悲伤，有人为了理想前仆后继，有人为了爱情粉身碎骨。有人在黑暗中点灯，有人匆匆地将等熄灭。
　　我似乎听到他的声音，他清醇如酒的嗓音，此刻似乎有些喑哑。
　　孟池喊着：“婉儿——”
　　疼惜地，温和地，像他说过的每一次情话。
　　我知道他喊得肯定不是我，此刻，他应该正依依不舍地把婉儿交到另一个人的手中。分别时，他很舍不得，所以他喊：婉儿！
　　“婉儿。”
　　“婉儿”
　　我笑了笑。平生从不懂得什么是泪水的我，笑出了眼泪。
　　窗外桃花谢去，满树枯枝以一种诡异的姿态横陈在我的眼前。

　　人间四月芳菲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