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云卷请君伴》七月的海妖

29、第二十六话 第五最好不相爱，如此便可不相弃

　　锦上卿孤身站立于风雪中，突觉脑子里浑浑噩噩。良久才缓慢移动着步子，迟疑的先前走去。
　　半盏茶前，宋太医垂下疲劳的双眼道：“……陛下，祭司大人怕是不行了。”
　　锦上卿忽然觉得周遭的一切静得出奇，不，是可怕。
　　宋太医虽说不清楚个中原委，且祭司大人也警告过他不能告诉陛下他出事了，可仍然狠决道：“陛下！祭司大人极有可能活不过今晚了，陛下您快些去看看他罢！陛下，陛下——”宋太医此刻一定是觉得自己傻透了，他不过一介太医竟敢对陛下大吼大叫，可他不知在脑海里想起了年轻时的什么无法悔恨的事，一把抓住慌神中锦上卿的双肩，郑重其事道：
　　“陛下！祭司大人最后一眼最想看的是你啊！陛下……”
　　说如此，宋太医那一张苍老的脸竟然带着特有的悲伤，眼底的晦暗显然不比锦上卿清淡。眼见着锦上卿丝毫没有反应，无力的垂下头颅，浑浊的眼里水汽氤氲，猛地落下热泪掉落在地上。
　　“吧嗒”一声脆响，锦上卿却猛地反应过来。他想到的不过是，原来，这个世间竟然是可以因为那个人安静到到这种地步吗？
　　宋太医还在慌神中，忽然听到锦上卿淡漠的声音传来：“让开。”
　　宋太医周身一阵哆嗦，意识到什么之后锦上卿已经夺门而出，冲向屋外白茫茫的风雪里。
　　说是冲，倒一点也不夸张。且锦上卿的步伐坚决丝毫没有迟疑，仿佛，仿佛……宋太医眯着眼颇有感慨的望着锦上卿明黄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视线里，不见踪影，忽然想起自己当初做过的蠢事，笑得有些凄凉：陛下似乎……不，陛下一定是和祭司大人心灵相通，互相感应到对方的存在。陛下才会那般干脆决绝的冲出去，他一定是知道，他心中的那个人一直在那里等着他。
　　——“呵……”锦上卿却忽然停下步来苦笑一声，极为缓慢的蹲下身子，直到麻木的双手触及早已出现在视线里刺眼的猩红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双手连同整个身子都在微微颤抖。
　　锦上卿僵硬着身子不动，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来得实在太快，令他应接不暇，有一种想要就此放下什么也不去管什么也无所谓心里自然不会有多余的牵挂。可当他亲眼瞧见心中仅一日未见的人浑身皮开肉绽的倒在血泊中他这混蛋还有什么话可说呢！？
　　“……月、月皇？”锦上卿止不住的颤抖着唇，也不知是因为天出奇的寒冷还是胸口痛得抽搐的神经传达至周身。然而他只是想要伸出手尽可能的触碰眼前被血色包裹的人儿，可是为什么，他总是觉得那般遥不可及呢？
　　“月皇、月皇、月皇……”锦上卿哈着热气，不断呼唤阖眼的月皇，仿佛是想要让他醒过来看着自己，就像往常一样宠溺到无可奈何的目光。可锦上卿的声音实在太轻盈了，像是一缕白烟，风一吹便消散了。因此锦上卿只是担心吵醒了月皇——那张苍白的面颊上面，双眉难得的舒展，卷长的睫毛遮掩住了世界上最耀眼的星辰，平稳的嘴角浮现出一抹若隐若现的淡笑。
　　锦上卿忍不住去亵渎那安稳平静的面容，他分明是想要将月皇从雪地里扶起来，可也不知是锦上卿太无能还是月皇出奇的重。锦上卿除开看见自己手上越来越多的冻伤和麻木感增多，月皇已然安详的躺在原地。
　　说来好笑，锦上卿不敢去探月皇的脉搏。是，这无疑是自欺欺人的做法，可现如今的他还有什么可在乎的？
　　锦上卿墨黑的眼本就深邃，如今带着淡淡的苦笑低首凝视月皇时，那双眼像是幽深的湖。看得见边缘，却探不进底，仿佛要把人身心一同吸进去一般。
　　可惜了，现在的月皇全然不知。
　　月皇愤然，清凉的眸子瞬间浑浊，捏着双拳就往月皇身子旁边已经冻成厚厚的血块砸去。“砰、砰、砰……”一拳紧赶着一拳，到最后喘着粗气竟发现自己的手颤抖的更加利害。不仅如此，那鲜血淋漓的地方还要命的刺疼，锦上卿知道那些该死的雪钻了进去开始冻结他的血液。
　　当时锦上卿的脑子里实际上早已一片浆糊，下意识搜摸身上有什么可以帮助他的器具，忽然腰身一片温暖的触觉引得他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光亮。
　　锦上卿颔首，瞧见自己的腰间正散发着光带形的幽光，看似冰寒，触及却意外的温暖。锦上卿忽然意识到：这就是上次月皇让自己拿着这把剑，刺、进了月皇的胸口！？
　　此刻，锦上卿的眼里已经恢复如初，不，甚至于比之前多了一份坚决与视死如归，扯出软剑连眼皮都不眨一下便有热辣的鲜血跌进他的眼里，意外的妖异。
　　锦上卿抬起自己割腕的手，鲜血不要命的往外溢出，却适当无误的浇灌在月皇结成冰的血块上，散发着浓浓的血腥味和热气。
　　“噗通”一声，锦上卿从未有过这般虚弱的感觉，仿佛别人只要对自己随便踩一脚自己就会没命的倒在雪地里。眼边恰好对上月皇微颤的睫毛，他抿唇浅笑，艰难的移动身子，张开双臂，用自己尚且还温暖的身子和浑身冰寒刺骨的月皇紧紧相拥。
　　他想，可别死了啊月皇，浪费了他这么多血可痛得要命啊。哦他的确是不要命的死蠢。可即是如此，他还是深深的觉得幸福，因为这一次，他的手终于不会放开心中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