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衣》掉毛的爪子

1、伴读 圣上要

　　圣上要为六殿下挑选伴读。
　　短短一句话囊括了所有群臣、百姓、商贩的议论焦点。从圣上有意无意露出这个意思起，方疏台无论是在早朝后的皇城、还是遛鸟时的大街、亦或买菜时的集市，耳边翻来覆去都是“六皇子”“伴读”，没完没了。
　　以方疏台的不痛快为最大娱乐的方天净很快便发觉自家父亲的烦躁，便开始句句离不开六皇子。
　　当方疏台在自家后院架方小几自斟自饮力图闹中取静悠然出世时，方天净幽幽凑过来，“方大人你知道圣上要为六殿下挑选伴读么？”
　　方大人叹了又叹，“世俗愚昧，人人皆如此，不可忍。”
　　不妙，敏感词出现，玩过了。
　　方天净浑身警觉，漆黑的眼珠盯住方疏台，“你想干嘛，我可提醒你，我是你唯一的儿子，方家单传。”
　　方大人轻蔑一瞥，“反正又揍不坏。”

　　虐待独苗！当方天净使着半罐子的轻功被方大人轻巧抓住一顿胖揍之后，愤愤的将这四个字贴遍了府内所有显眼的地方，意图刺激方大人的良知。
　　显然这一招是奏效，被刺激到的方大人一边忏悔一边把方天净扔进了小黑屋。
　　方天净贴着门嚎了半天娘不在爹不爱发现外边毫无反应，只好认怂，“好歹给根蜡烛丢本书，长夜漫漫很难熬的。”
　　方大人略略斟酌，找了本压箱底的古书扔了进去。他记得他曾经用那本书拍死过一只蟑螂，至于清没清理便无从回忆了。

　　六皇子在仲朝一直是全民热议的焦点。
　　圣上有七子，长子十七幼子堪四，可举朝上下皆知唯独皇六子是圣上最爱。
　　言传皇六子出世之夜，皇宫骤亮恍如白日，一道金光直破殿宇笼罩而下，帝大惊，断言这是天人之兆，当场破制赐号临。可惜六皇子体弱多病，几度夭折，圣上心急如焚遂遍请高人为子祈福，直到一位名青古的道人指出，一切皆因皇子母妃端妃出生将门煞气侵婴。圣上当场下旨为六皇子专赐朝安殿，而青古道人也因此入住皇城，为皇所用。
　　当时的方天净已经是能跑能跳能捣蛋的年纪了，深藏穿越人士新世纪科学反迷信的灵魂的他对于这个传奇尤为狐疑，“昨晚我吃得有点多睡得早，你睡得晚，你看见那道金光了？”
　　方大人眯眼数着抬上门的赏赐道：“百姓都传烂的东西有几分真，圣心大悦一句百官嘉奖才是真金光。”
　　方天净嗑着瓜子小脸一皱，“奇怪，昨晚才出生的，为何一个早点的功夫就给传遍京师了，合着都看到了？我问了一晌午也没问出个见着的，还一个个都兴奋得是自家生的似的。”
　　方大人一一清点喊人收入库房才转身正色道：“消息怎么传出来的不要紧，是否有人见过也不要紧，再小的事，加上帝悦两个字都是百势所趋。”
　　“啧啧，封建。”
　　方大人随手一个脑崩弹过去，“今天的字可练了？教武的师傅不日便到，赶紧给我写字背书去。”
　　“当真？”方天净眼中精光闪闪，绝世轻功盖世武功逆天神剑一统江湖一串字似乎从眼前飘来飘去，洒一地瓜子便欢脱着往书房跑去，口中还兴奋喃喃：“也不早点请，早说要从娃娃抓起，非得等到四岁才让学，迂腐迂腐哈哈哈哈哈。”

　　若问，世间最枯燥为何，方大人必然会语重心长的告诉你答案是早朝。
　　作为一个朝堂小透明，半年都轮不上他说一句话，日复一日没有意义的早起简直是心灵上的折磨。
　　不过此时正在上早朝的方大人感觉到有点不对头。自从伊始偷偷打个哈欠抬头却不巧和圣上四目相对，一股危机感便由内而发。这种无迹可寻的危机预感一直被方天净戏称为女人的第六感。
　　方大人立即在脑中将最近的公务私事外交言谈细数几遍也没发现有何漏洞。难道是刚刚打了个哈欠？凭借多年老道的经验，方大人立即否决，他可以保证不被发现。可他一个从四品闲职危机从何而来呢。
　　絮絮叨叨的黄阁老终于结束了上奏，圣上颔首道：“甚妥，按卿的意思着办吧。”
　　按惯例，天色大亮是退朝的时辰了，可圣上却徐徐道起了家常，一句徐爱卿家中老大人健否引庭下一片惶恐。
　　方疏台突然想到自家的儿子，心中一惊。
　　不对，按之前估算，前有大学士家的三公子、李阁家的小儿子、苏尚书的嫡孙......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不起眼的自己。
　　“方爱卿，孤记得，卿家公子名为天净吧。”思索间，圣上的眼光已扫到了这里。
　　“蒙圣恩记挂，犬子名天净字道。”
　　“多大了，可曾上学？”
　　“禀陛下，说来惭愧，犬子岁已幼学，但实在迟钝顽劣，还未曾入学开化。”
　　方疏台汗颜长揖，十岁还没上学，身边已有低低窃笑。圣上笑道：“爱卿好自谦，想来幼子也是天资聪敏，孤近日一直思索替临儿选个伴读，卿，可愿？”
　　朝上顿时死一般的寂静。
　　方疏台捏着笏板的手指发白。稍顿，他听到自己的声音传到耳朵。
　　“此乃微臣之幸，臣，叩谢圣上。”

　　与此同时，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在方府中流窜。
　　方天净起床时方大人刚刚上早朝，府上侍婢不多，因此方天净很容易做到不被发现的潜入方大人的书房。
　　“在哪里呢？”
　　四下摸索，他在角落摸到一个书箱，上面已有一层薄灰，看起来几乎没有被翻阅过，不过开合处浅浅的手印表明近几天曾被开启过。
　　缓缓吐口气，方天净偷笑，“老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