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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泪纵能乾终有迹 在看守所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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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泪纵能乾终有迹
监室的门用一根铁链拴着,只打开了一半,所有的人都弯腰低头从铁链下钻过去。原来,到了这里的第一件事就是教人低头,我心想。不知会不会受气,我想象着这里的恐怖。
“先把东西放床上,过来干活。”钻进去后,一个五十多岁的妇女对我说。我才看清屋里几乎被一张很大的桌子占满,桌子两边坐着的人都在低头忙活着。
“不要紧,到了这里不用怕”,可能看出了我眼中的恐惧,她安慰我说。
“我想上卫生间”,我憋了好久了。
“在里边,脱了鞋从床上过去”。她告诉我。
原来这个占据了半个屋子的木台子是床。
从未守着这么多人上过厕所,而且厕所和大家工作的房间之间竟然没有门。我面向里上了厕所。
有人让给我一个边上的位置,叫我怎样做工。底座、按板、弹簧、火石、轮子。原来平时用的打火机就是在这里安装的。看着别人头也不抬,手上飞快的忙活着,只听着“啪、啪”安装好的打火机头放在盆子里的声音。失败、失败、再失败,我生平的第一个打火机头终于安好了,一向以为自己的手很灵巧,现在却这样笨拙。慢慢的,快一些了,按轮子的左手食指和拿钳子的右手也开始疼起来。旁边有人好心的给了我一个“指套”套在按轮子的手指上,指套黑的恶心,手指却不那么疼了。
除了干活的声音,头顶的风扇咯吱咯吱不紧不慢的呻吟,衬托的监室内静悄悄。
外面的天很热,身上也有汗,可觉不到热,是心凉透了?
机械的安装。
脑子一片空白。
“打饭了”,门口有人喊。
“新来的,减馒头不?”
“问你呢,要几个馒头?”旁边的人推推我,问我。
“啊?啊,我要一个。”我这才反应过来。
监室的门哗啦哗啦响过。
一股难闻的气味冲进鼻子,胃向上翻,想吐。我摒住呼吸,坚持没吐。
终于安完了所有的零件,收工。有人给我验货,计数。
“安的不少啊,这一会就260个。”我还受到了表扬,抑或是鼓励。
“新来的,拿你的碗盛菜。”
“我的碗在被子里”,我有点发懵。
“桶里有水,刷刷”,有人帮我从被子里找到碗,帮我从一个大白桶里舀水刷碗。
大家都把碗放在床上,在床前站成一排,我是最后一个,很挤,只好站在厕所门口。
有人给每个碗里盛上了菜,发给了馒头。我抑制住反胃像大家一样蹲在床前开始吃饭。
大半碗烂糊糊的白菜,汤比菜多。
恶心,吃在嘴里无法下咽。
“吞下去,把所有的苦都吞下去!就算是只苍蝇也要吞下去!我吃的苦越多,我就越能记住他们怎样陷害我!”我在心里命令自己。“就当自己正被埋在汶川的废墟下,这碗白菜可以让我活命!”
我大口大口的吞咽,不再在意令人作呕的气味和滋味。
有人往我手中的馒头上挤了一些辣酱,我回头看时她却已返身离开。多善良的女孩,她知道我吃不下这饭!来到这里我第一次感动,我想我再也不会忘记这口辣酱了!
吃过饭不久是点名。三个人一排面朝外坐在床上,点到名的举起右手答到。我低着头,答到的时候没有举手,我的名字出现在这里我觉得是一种侮辱,我并没有把自己当成6号的一份子。
“看新闻”,喇叭里喊。晚上7:00到7:30的新闻是必须看的。
看完新闻大家可以洗澡、自由活动。几个白花花的或青春或年老的裸体在监室内晃来晃去。有热心的姐妹叫我洗澡,我拒绝了。当着这么多人面上厕所已经很考验我了,再把自己赤裸裸的呈现在这么多人面前,我做不到。身上有点粘,忍着吧,反正就这几天。
昨天刚穿上的紫罗兰色连衣裙让我在端庄秀丽之外透露着隐隐约约的神秘,刚穿上就好评如潮呵,却在这无人欣赏的牢里被蹂躏。
大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她们问我为何事进来。我告诉她们因为离婚和我婆婆打架了。她们觉得不可理解。
我笑着给她们讲的,是苦笑?我自己觉得事情本身就是个笑话。
我也问了她们。大家都不避讳。都到这种地步了,还有什么好避讳的呢?
有个女孩长得白白净净,我问她“你长得这么文静怎么也会进来呢?”
“我是杀人的案子”。她语气平静地回答。
“啊?你?你杀人了?”我真得很吃惊,觉得难以置信。
“我没动手,我跟着去玩来着。”
“那你判不重吧?”我松了口气。
“十年以上。”女孩的口气有些沉重。
“怎么会呢?你又没杀人。”
“这样的案子十年起步。朋友溜冰,我跟着去玩。唉,我要真是溜一圈也不觉得冤枉了,我只在旁边喝洋酒。”
肯定是溜冰时不小心碰着人,一言不和就打起来了。这旱冰场还挺高级,还能喝酒,还是洋酒。看来这女孩挺有钱的,不过也真够冤的,和朋友溜冰都能被判刑。我这么想着,就问她“你在什么单位工作?结婚了吗?”
“省商业厅。我孩子快两岁了。来时孩子还不会说话,现在都会叫妈妈了。”
孩子这么小,一个当母亲的怎么熬过十年?这么好的工作单位,可惜了。我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来安慰她。
“还好,我老公挺理解我的。律师说他把孩子照顾得很好。要不是我家里找人把案子改了性质还要判的更重。开始定的杀人案,现在改成抢劫案了。连第一被告都跟着沾光了,本来他是死刑的,现在是死缓。”女孩的语气中有了一点活力和喜悦。
在大家的谈话中我还了解到:被大家称为“大毒枭”的于桐是个毒贩子,刘岩因为和男朋友涉嫌信用卡诈骗被捕,程湘湘微笑着告诉我她是小偷,大大咧咧的王红楠是□□的,一直没理过我的那个唱歌的女孩和一个绑架团伙有关,……
来这里之前我不会想到这样一个个外表文静甚至文弱的女孩竟然会和杀人、贩毒、诈骗、绑架有关。
9:30准时睡觉。两个人值班。一晚上四班,每班两人,第一班两个半小时,二、三、四班两个小时。我们号干生产,可以坐在床对面的水泥台上值班,不干生产的要站立值班。剩下的15个人睡在这一张大床板上,每个人的空间还不到两拃,平躺着硬塞下,两只手就没地方放了,只能抱在胸前,侧卧刚刚好,却没有空间供你蜷起腿来。她的头发弄痒了你的眼,你的气息又吹进了她的耳朵,她压了你的腿,你的胳膊又不小心打了她的脸。头顶两盏大灯比白天更亮了。
我却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