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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大兔 入夜的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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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的时候,四夫人醒了,洗漱完毕,将案台上的账本分类搁开,素手芊芊,清脆的珠玉之声不绝于耳。
“荀香,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如此不爱惜很是不该。”桑愉端了一碗桂花栗子羹进来。
“你便是芽儿带来的妇人?怎知我闺名?芽儿可不知道这个。”荀香身子一僵,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我看到了你枕边的玉佩。”桑愉没有拘礼,托着腮侧卧在梨花木香榻上。
荀香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道:“你这妇人,竟敢躺在我的软塌上,胆子倒是不小!”
“不知为什么,我觉得你很熟悉,似乎很久很久之前,我们相识相知,亲如姐妹……”桑愉眯着眼,望定了荀香。
荀香忽觉声音语气很是耳熟,瞳孔猛然一缩,快步闯出了珠帘之外,待她看清桑愉的眉眼,面色骤然青白,身子一晃,几欲昏倒在地!
“似乎相识相知?婉婉……你这话是何意?既然来了,认都不敢认我吗?
荀香眼中突如其来的恨,桑愉震的喘不过气,她惘然的喃喃轻问道:“婉婉?是谁?我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可我总觉得自己不属于那里,莫非……我本就是这里的人?”
“沈婉婉!你何须装模作样,你还活着,我爹便没有白白失去一双眼睛,对你,荀香无怨无恨,不必来此惺惺作态!”荀香踉跄着走到桑愉身侧,将桑愉从软榻上揪了起来。
“沈婉婉?好熟悉的名字……”桑愉苦恼地揉了揉眉心,她一直有种感觉,自己不过是一抹游魂,终会魂归故里,难道……她本就存在于这个空间吗?
“你忘了?你什么都忘了?沈家、帝君、公孙甘……都忘记了吗?”荀香颓然松了手,苦涩一笑,狠狠甩了桑愉一巴掌。
桑愉抚着疼痛的脸颊,极复杂的看着荀香,她为何潜意识里竟对荀香,有深深的愧疚之意,她说她爹的一双眼睛没有白白失去……究竟她们之间曾发生过什么……
荀香深深吁出一口浊气,提起桑愉飞出房外,她的速度极快,片刻,便到了府中的后山禁地。
荀香冰冷的盯着山林中的一处暗影,用力一掷,将桑愉抛到那暗影所在之处,她背手凝望着天上的弯月,一时竟看得痴了。
桑愉惊愕地瞅着四周,她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树林,野草竟都长到了半人高,草丛里的风呼呼的吹着,阴森恐怖。
突然,她感觉到屁股下面,有一团软软的东西在动,慌忙跳起来躲到一旁,桑愉回头一看,一只毛茸茸的小粉兔,趴在那里,正楚楚可怜的望着她。
此时,里传出“嘶嘶……嘶嘶……”的声音,一丝湿滑缠绕上了桑愉的脚踝,冰冷刺骨的触感,骇的她瞳孔骤然紧缩!
数十条蛇闪电一样攀上桑愉的腰身,桑愉一动不敢动,她最怕的便是这湿滑阴冷的虫蛇。
那只小粉兔尖利的爪子白芒一闪,陡然伸长了一寸,它呲牙咧嘴扑到桑愉身上,一爪子下去,便刺穿了三条蛇的头颅。
短短数息,桑愉身上的虫蛇,便被小粉兔杀光了,桑愉捏了捏小粉兔的长耳朵,意味深长地盯着它看,似是对它颇为垂涎欲滴。
小粉兔拿爪子瘙瘙身上的毛发,领着桑愉跑到一个无名洞口前,小粉兔扯着桑愉的裙角,让她往洞里走。
桑愉看到洞内深处有亮光,便随小粉兔跑了进去,甬道越来越窄,渐渐的只能容一人通过,岩壁也越来越灼热,冒着丝丝热气,桑愉不由放慢了脚步,不过这么一小会儿,她的衣衫已经完全湿透了。
须臾,桑愉被一条暗河的挡住了去路,那暗河汩汩冲出一尺长的裂缝,她本想飞身跨过去,不料一阵轰隆,脚下石板断裂,猝不及防,她被流沙卷下,落入一个大坑之中。
“好浓的粪便味。”桑愉撕下一块裙摆布当了口罩用,不知道这恶臭有没有毒。
小粉兔腿儿一蹬,扒开了埋在粪便底下的一个墨绿圆石,小爪子一按,大坑的底儿破了个洞,桑愉趴着一看,毛骨悚然,里面是各种奇形怪状异兽的尸体,密密麻麻,尽管没有腐烂之气,却充斥着刺鼻的腥膻,令人作呕。
桑愉深呼吸三口,强行克制自己的恐惧感,荀香将她扔给这兔子,一定有深意,怕是与她口中的沈婉婉有关。
因长时的爬行,桑愉膝盖表皮已磨烂青肿,尸体带刺的异兽不在少数,小腿处时不时传来钻心的疼痛,手掌也扎的鲜血淋淋,气色恹恹灰败。
桑愉流第一滴血时,罹恬就醒了,她清晰地感受到桑愉的恐惧、颤栗、执拗、不甘、愤怒……
罹恬就这么静静感受着,贴着桑愉的灵魂,似乎在弥补着什么。
“咦?桂花的味道,吴刚砍樵砍的就是桂花吧,玉兔捣药桂树下。”桑愉眼看就要爬到光亮处了,不禁满脸喜色。
眼前的景象看得桑愉惊艳不已,成千上万粗细不一的根须,盘错形成一个偌大的鸟巢状穴窝,宁静自然的躺在潺潺流水之上,荧荧朣膧,宛如晓风绾月。
“是佛修之气,四界佛修极少,绝顶天资者才可修佛,快进去,这可是天大的机缘!”罹恬语露狂热,师傅尽传她道修精髓,若是能一窥佛修之奥妙,她的修为定会大大提升。
“你怎么醒了?佛修之气与你有益处?”桑愉听出罹恬语中的狂热,不禁加快了脚步。
“自然是好处多多!再走快些,若能吸收这里的佛修之气,我便可修为大增!”罹恬狂热急速高涨,她的声音都兴奋的颤抖了起来。
小粉兔似是感应到了什么,将耳朵甩长数倍,把桑愉托在上面,三跳两跳,奔入巢穴之中。
桑愉心肺都快颠簸出来了,小粉兔猛然一停,桑愉顿觉头重脚轻。
“是佛家驮都!”罹恬完全忽视了,树心中间奄奄一息的大兔,就看到它的眼珠里,那颗白色莲花晶体。
桑愉眼神微眯,驮都不就是舍利么,骨舍利其色白,发舍利其色黑,肉舍利其色赤,这白莲状的骨舍利更是万年不遇的稀世珍宝。
罹恬急促的说道:“师傅的仙宝图谱里,前三页残缺,这第四页就是画的驮都!得了它,可避万邪,可驱万毒!”
“那只大兔,危在旦夕,我先看看它还有救没。”桑愉感觉那大兔,似乎陪伴过她很久。
大兔极温柔的看着桑愉走近她,拼命动了动它的长耳朵,摩擦桑愉的脸颊,桑愉用额头抵着它的鼻尖,默默流泪。
“别动,你别动,乖,我抱你。”桑愉将大兔的耳尖拥入怀中,身体一触,她便心中了然,无需言说,那种默契早已深入骨髓。
罹恬没有再打扰她们,恍惚中,似乎看到了一清丽少女懒懒的斜坐大兔的背上,盈盈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