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爱》沈幼

13、第十三章 太好了，每

　　许芳菲开着车，杜艾伦坐在副驾驶位置上，两人一句话也没说。分隔一个月的相思，由于刚才的那一通电话，瞬间拉远了两个人彼此的距离。
　　到了杜家，芳菲停车，艾伦下车取行李，两人还是一句话也没说。芳菲很想问他为什么，可一连串的为什么叠加在心中太多了，一时之间，她反而忘记问他的初衷，没想到，结婚前夕，他们却有那多的结还没解开？

　　“跟我一起进去吧。”最后，杜艾伦妥协了，拉着芳菲的手进门。许芳菲没说什么，艾伦的温暖大手的包裹着她的小手，温暖到她冰冷的深处，一切来得太快了，她的心灵快承受不住了。

　　果然，杜爸爸和杜妈妈在门口等着他们。
　　和第一次她来杜家一样，陌生又阴冷，好在旁边的阿伦紧紧的握着她的手，莫名的让她心上一暖。
　　“阿伦，” 杜爸爸难得亲切的叫着儿子的小名。
　　“爸爸，我听妈妈说了，” 杜艾伦顿了顿嗓子，严肃地说，“ 关于你这个荒唐的决定我是不会同意的，下个月初九是我跟芳菲结婚，而不是跟刘希茜订婚！”
　　芳菲从没有见过如此严肃的杜艾伦，心中升起了异样的感觉，有一股声音不断的在她耳边回荡﹕原来他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阿伦那高贵的母亲听了儿子的话，几乎向后倒下，幸好阿伦的父亲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杜妈妈几日不见，已经苍老了不小，乌黑的头发有了几根细细的白发。她朝着芳菲看去，眼神居然带着悲凉，声音嘶哑﹕“ 芳菲，你跟我来一下，我有话单独跟你说，远山，你跟阿伦好好谈谈，不要冲动的发脾气。”
　　杜艾伦一向很尊重母亲，一般妈妈说什么，他都不会反对，可这次他却直皱眉头，欲言又止﹕“妈妈…”。

　　这是杜家唯一间朴实无华的书房，椅子，书橱，桌子，用的都是一般普通的材料。两米长的十字绣《兰亭集序》是书房中唯一的一件装饰品。
　　杜妈妈自然感觉到芳菲的眼睛盯在这副绣品上，低落的心情有一丝的振奋，淡淡地说﹕“ 这是我绣的，花了两年的时间。”
　　芳菲听了内心一怔，阿伦的妈妈，看起来那么的高高在上，原来也会亲力亲为的做这样细小的事情。
　　“绣得真好。”芳菲喃喃地说。
　　“谢谢，” 杜妈妈客气地说，笔锋一转，开始语重心长地说，“芳菲，虽然我不喜欢你，但是看在阿伦喜欢你的份上，我已经接受了，我们杜家不会做那种太过分的事情。”然后，她停顿下来，双眼询问芳菲是不是知晓那件事情。

　　许芳菲不禁苦笑，我们杜家不会做那种过分的事情，可是你们杜家做的那件事情就是很过分的事情了，“我知道了，刚刚从娱乐报纸上看到艾伦要和刘政委的千金下个月初九订婚。”
　　杜妈妈喉咙咕噜了一声，不知道说什么好，她确实不怎么喜欢许芳菲，她的阿伦学识，家境，相貌算是出挑了，凭什么要选择一个跟他各方面都不相配的许芳菲，她徐慧的儿子值得更优秀的女子来相配。
　　她也如天下的妈妈一样，一样希望儿子更过的更好，而且是好上加好。
　　但当阿伦语气郑重的告诉她，他这头28年来爱上的女子只有一个许芳菲，她的心渐渐向儿子喜爱的女友靠拢。她将近50了，已过完了人生岁月的一半，膝下也就只有阿伦这么一个儿子。
　　她也就不得不接受了许芳菲，爱屋及乌。
　　但世事难料，没人能猜到老天爷安排的命运，生在这样的富贵的家庭，注定了他们要失去一些什么。

　　想到这，杜妈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她一向语气尖酸，但此时她却不知道跟眼前的女孩子怎么讲好，最后，杜妈妈狠下心来说﹕“ 许小姐，我很抱歉，阿伦跟你的婚事怕是要取消了，他父亲和我家族上的经济今后要仰仗刘政委，而希茜却独独喜欢阿伦一人，所以请原谅我们采取这次的突发手段，我可以补偿你的，你要什么，车，房子，我都可以答应你。”

　　原来，冯潇潇跟她说的是真的。
　　芳菲的心都凉下来了，从一踏进杜家，她一直在告诉自已那是假的，现在竟是真的。难道，就因为她在结婚前夕动了要将婚期延后的念头，所以现在要给她这样的报复，阿伦真的要放弃她了吗，在她好不容易对他动情的时候放弃她吗？
　　她现在的心情翻江倒海，无法形容。
　　然后，她听到她自已冷冷地说﹕“ 好，只要阿伦答应，我没意见，我不要阿姨你的钱，你的房子，上次伯父将我爸爸升官到副校长就当做现在这个人情吧，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走了。”

　　杜妈妈一直看着芳菲从门口走出，直到消失了她的身影，她才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儿子会那么喜欢许芳菲。
　　许芳菲确实是一个好女孩子，只是性格冷了点，太过理智。她想。

　　芳菲走出书房，艾伦也从另一间房间走了出来，看到她后，神情痛苦。她隔着几步之遥看着他，他亦看着她。
　　然后，芳菲转身，快步离去，艾伦在后面追着他。
　　她不知道她跑了多长时间，直到她拿着车钥匙的手被杜艾伦抓住，然后艾伦狠狠的抱住了，芳菲一边喘气一边推着他的怀抱。
　　艾伦一直在她耳边喃喃﹕“ 对不起，菲菲，对不起，菲菲，对不起，菲菲…”。反反复复地说着这两句话，听得芳菲凉透的心再冰凉了一遍。
　　芳菲已经挣扎不动了，她也不想挣扎了，就让杜艾伦抱着她已经没感觉的躯壳吧。即使这样，她还是不想哭，起码不想在杜家，杜艾伦面前哭泣。
　　可是，硬是忍着眼泪真的好辛苦，她快支持不住了，好在她的手机此时解救了她，杜艾伦松开了她的怀抱，只是大手抓着她的小手，生怕她一眨眼间就消失了。芳菲一看号码就知道了是方佳言。
　　她按掉了，佳言找她的目的她知道。
　　方佳言再接再厉地打电话，可芳菲还是按到了，然后就看到方佳言发来的短信﹕菲菲，我都知道了，你受委屈了，别怕，我替你撑着。
　　芳菲忍了好久的眼泪终于出来了，力气大的甩开了杜艾伦抓着她的手，快速地拉开车门钻进了车子里，她不想听艾伦的解释，她现在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杜艾伦吃了一鼻子的灰尘，他不在意，赶紧去车库取车，想的就是要追芳菲，心情不好而开心的她，他很担心。

　　但他却呆呆的坐在车子里，发动了车，却迟迟没有开出去。已是四月的天，远处的花花草草或多或少展开枝头，早就体现出春天的气息了。几棵桃花上挂满了花骨朵，羞羞答答地互相簇拥着，仿佛是一群害羞带怯的小姑娘。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杜艾伦想到这两句诗，自然想到了未婚妻芳菲，只是现在这最美的景色从此将远离他的生活了。

　　芳菲不敢回家，也不想回家，一个人傻瓜似的坐在彼岸咖啡厅，静静地发呆。她不知道现在的心情怎么用笔墨来形容，不是那种痛彻心扉，而是一种被抛弃的疼，更多的是对父母的愧疚。
　　尤其是妈妈，妈妈是那么希望她能跟阿伦结婚，可是阿伦却悔婚了，说难听一点，她现在是弃妇了。

　　芳菲很喜欢喝卡布奇诺，那种喝在口中苦涩，回味香甜的那种感觉，她一直很回味，还有她喜欢卡布奇诺的深层的含义。
　　等待的爱情，卡布奇诺的含义。
　　毕业后的五年，她一直在等叶林修，某种意义中她一直傻傻的守着年少的那段虚伪的感情。许是被浪漫的感情陶冶惯了，她期待着某天重逢后相知相识相爱，只是五年过去了，一直都没有出现她所希望的重逢。

　　不自觉她喝了一口卡布奇诺，有点苦，很符合她现在的心情，期间方佳言打了十几个电话给她，她一个都没有接，发了几条短信给她，她也一条都没有回。
　　这个时候她不想要安慰，只想一个人静静地呆着。
　　究竟她是怎么认识了杜艾伦的？她问自已。
　　黑色的咖啡中倒影着她苍白的一张心形脸蛋，微微卷的长发，思绪却飘到了她23岁那年。

　　23岁那年，她刚刚从临江大学毕业，花一样般的年纪，藏着心中最美的梦踏进PT公司。
　　PT公司是一家上市公司，以专门卖饮水机出名。同年7月，她遇见了杜艾伦，一个从美国名校毕业空降来的优秀男人。
　　整一个销售部都在议论纷纷，每个未婚的女孩子都空降而来的年轻上司表现出不同的兴趣。芳菲偏偏就是那个不敢兴趣的人，她的心里一直有着一个叫叶林修的温润男子，眼睛已容不下别的优秀男人。

　　而且她讨厌富家子弟，印象中富家子一般是游手好闲，纨绔，靠着家族的萌阴不思进取。她的这一些思想全是方佳言唠叨而自发想的，属于狭隘思想。
　　另一个原因自然是因为叶林修，她心中的美好少年。
　　开始，她在行政部做文员，职位是属于全公司最低档次的，负责整个部门的杂事，每天的工作就是复印打字烧水，外加寄报纸，日子着实过得单板无趣。
　　两年下来，她跟杜艾伦的关系是陌生人，就知道销售部有个空降过来的年轻领导。
　　第三年，销售部招助理的位子。行政部的领导鉴于芳菲品性优良，战战兢兢，就升职将她调到销售部，从此开始了她跟杜艾伦的孽缘。

　　初到销售部，芳菲虽有两年的工作经历，但还是菜鸟职员，做好本职工作之外，还在贡献廉价劳动—烧水添茶，服务大众。
　　这一年，她跟杜艾伦的关系仅仅是点头之交。
　　第四年，杜艾伦的助理休产假了，本来人事部想招人的但一想到应聘的人别具居心，就打算让杜艾伦在自个儿部门挑个助理。

　　这是个好差啊，销售部的每个未婚女子都蠢蠢欲动，磨拳搽掌。喝过洋墨水的杜艾伦想法显然不是能跟常人能比的。
　　有一天，芳菲和其他未婚女子一起被邀请到杜副总的办公室抽签决定谁做助理，她不幸命中，自此开始了助理生涯。
　　他们仅仅是上司和下属的关系。
　　直到有一天，刘希茜踹门找上杜艾伦。那是时候，她正站在他身边，等着签字的文件，彼此间有点亲密。

　　刘小姐不由分说，跌倒黑白，就甩了一个耳光给她，骂她是狐狸精，小三。这让芳菲很难接受，她做什么了，不就是站在上司旁边等文件吗，没碍着谁啊。
　　自然，杜艾伦那种男人是最见不得女人撒泼的，管你是不是刘政委的女儿，还是刘主席的千金，当场就赶了刘希茜。

　　不知道是不是大男人主义心里作祟，还是耳光姻缘，杜艾伦看她是越看越顺眼，处处加以照顾。
　　那时芳菲摆着一张冰山脸，爱理不理。
　　这个时候，就不得不说男人他犯贱，你越是这样若即若离，他还越来越有兴趣了，追着不放。

　　“姐姐，姐姐，”嫩嫩的声音叫着她。
　　芳菲拉回了以前的思绪，一看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梳着可爱的两角辫，弯着头正对她正甜甜的笑。这样天使又甜美的微笑，让她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微笑。
　　小女孩将手中的一张娇艳欲滴的粉玫瑰放到她手中，眨着大大的眼睛，嘟着小小的嘴巴，不舍地说﹕“ 这个给你吧。”
　　芳菲看到这小姑娘明明一副心疼的表情又装作不得不大方的样子，不由地笑了。她摸摸小孩子的头，“姐姐不要，谢谢你。”
　　但小女孩没接受，眨着滴溜溜的眼睛，淘气地说﹕“ 不要花花，不然漂亮叔叔就不会给我糖果了。”
　　漂亮叔叔，她疑惑，正想问，小女孩却一溜烟的跑走了。

　　是杜艾伦吗？她不禁想，握着手机的手有点微微的发抖，她按了一个号码，但没有打过去，就仅仅看了一眼，然后就把手机放进了口袋中。
　　如今这个时候，杜艾伦还做这些有什么意思。
　　虽然，她心中不免有点小感动，她不由想到真正对杜艾伦改观的那次，是有一次，她粗心地搞砸了一份合同，是杜艾伦替她背了黑锅，替她承担责任，还替她赔了钱。

　　小女孩子哒哒哒地跑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坐着的正是小姑娘口中说的漂亮叔叔。
　　男人的面前摆着手提电脑，但屏幕已黑，桌子上的一杯咖啡还是满满的，却已经冷掉，也不知道他一个人坐着发了多长时间的呆。

　　小女孩小手抵在桌子上，两只羊角辫可爱地垂在桌子上，吧眨着两只圆眼睛，像是一只白嫩嫩的小兔子。
　　“漂亮叔叔，” 小姑娘摊着两只胖呼呼的小手，讨赏。
　　叶林修摸摸这小姑娘的头，柔声地问﹕“ 花花，给姐姐了吗？”
　　小姑娘点点头，苦着一张小脸说﹕“ 叔叔，你还没给我糖糖呢。”
　　这小丫头，叶林修听了低低的笑了，抱起她肉呼呼的身子，让她坐在大腿上，将说好的糖果放在她小手中，点点小女孩的小鼻子﹕“ 一点只能吃三颗，不能多吃。”

　　扎着两角辫的小姑娘黑溜溜的眼睛转着，瘪着小嘴说﹕“ 叔叔，你骗人，你说给那位姐姐花花，就给多给我一颗糖糖的。”
　　叶林修笑得温和﹕“ 丫丫，叔叔问你，你把花花给姐姐的时候，有没有说是叔叔送的？”
　　丫丫乖巧地承认﹕“有。”
　　叶林修﹕“丫丫，那叔叔有没有说过，是叔叔送的花花，丫丫就没糖糖吃了。”
　　丫丫苦恼地托着下巴，小脑袋转不过来叔叔说的话。
　　“叔叔，丫丫是不是没糖糖吃了。” 小丫头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严重问题，湿漉漉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漂亮叔叔，雪白的小脸皱成了一颗包子。
　　叶林修低低地笑了，耐心地说﹕“ 丫丫，你现在不是手中有一颗糖糖吗，到了明天有三颗糖糖，后天还有三颗糖糖，每天都有糖糖吃。”
　　小姑娘扳着手指头数着糖糖的数量，发现十根小指头都数不过来，于是就开心地笑了起来，太好了，每天都有糖糖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