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 “行了不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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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不用说了反正我不会改的，离杂志印刷就剩两天，你们自个儿看着办吧。我这边忙着搬东西呢，回见吧您那。“
肖乙满头大汗地指挥着搬家公司五大三粗的汉子们将一件件巨大又脆弱的家具小心翼翼地运上窄小的楼道，刚刚领着头走上三楼楼梯，就看见一个趿着目测怎么着也得有五年以上历史的卡通凉拖鞋气势汹汹按掉电话的女人咆哮出一句末尾愣是故作冷静用上了句号的泼妇骂街句 ，继而以他还没来得及思考这泼妇是跟谁吼成这样的速度将手中的超大屏智能手机甩了过来，不偏不倚地将将好擦过他的耳廓飞向见惯了温柔小媳妇而一时被吓傻了的粗野汉子们手上抬着的古董书柜——随着一声银铃儿般清脆的碎裂声，质地早已酥松如威化饼干的雕花一角被砸了下来。
肖乙还记得爷爷生前有多宝贝这些老物件，整天整天地用一块花绸布蘸了水细细地擦拭着那些刀工精湛的雕花和纹路，没事就扶着老花眼镜端详着这些跟他自己差不多岁数的东西。有一次他和几个调皮的小男孩子在院子里打跳，追逐奔跑着进了屋子，为首的肖乙一头撞上了爷爷房里坐北朝南的一尊书架，砰的一声磕的鼻子见了红，也把架子上的一块夹板磕掉了一个小豁口，其他小男生见状都叫着跑出去找肖乙的妈来给他止鼻血，没想到肖妈妈进来以后分别看了看自家儿子和书架的情况后，倒吸了一口冷气，拿纸堵住肖乙流血的鼻子后把他带到浴室，用凉水重重拍他的后颈，一边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训斥道：“你个小兔崽子越来越皮紧了哈，把你爷爷的柜子搞坏了，看他怎么收拾你！“
当时年仅七岁的肖乙听了这话后产生的恐惧丝毫不亚于现在的平头老百姓听说房价又涨了后的心情，瑟瑟发抖的躲在房间一直捱到爷爷下完围棋哼着不知哪个年代流行的老掉牙的小曲儿子走进卧室后爆发出一声被踩到尾巴的老雄狮一般的怒吼，在妈妈和刚下班回家的爸爸给老爷子赔笑的抚慰声中颤抖着走出房间腿抖得跟筛糠似的站在胡子都气的无风自动起来的爷爷面前，双手紧紧的互相掐着，就等着爷爷拿起笤帚把他打的满院子跑。
但就这样僵持了接近三分钟，爷爷高高举起的手竟然缓缓放了下来，叹了口气，慢慢驼着背踱回了房间。留下肖乙和肖乙爸妈呆呆愣在原地，很久都没回过神。
肖乙清晰的记得当时爷爷走进房间时说的一句话，那时候他还以为爷爷是又看了什么神神叨叨的书，知道很久之后他才明白过来——“算了，死了的东西哪有活着的人金贵。“
但现在，肖乙的怒气可不是光凭这句话就能被平息下来的。
于是，他咬紧了牙关，几个快步走上前去，一把拉住那个也已经怔住了的女人的手腕，狠狠一捏，不出意料地听见女性特有的细长声线拉扯出的吃痛的高分贝声音。然后以一种连他自己都有点被惊到的低沉声音说：“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我还没问你要干什么呢！”
黎菲觉得自己这段时间都倒霉透了。先是前房东的女儿要结婚需要婚房而不管不顾的把自己赶了出来，找了接近一周的房子才找到这间地势偏僻但租金不太贵的，再是工作上遇到一位特别刁钻的写手，死都不肯接受自己花费好几天才修改完毕的画稿，最倒霉的便是刚刚冲责编爆发似的吼了一声后，便又惹上了眼前这位祖宗。
“你砸坏我的东西，不光不道歉还这么横？”肖乙手上越发用上了劲，黎菲甚至感觉到了自己的手腕骨发出了“咔吧咔吧”的脆响声。
“……喂你……！痛死了！放手啊！”她用力一甩，咬牙看着男人往后踉跄了两下，揉着自己的手腕，胸口的怒气越发像爆发的火山熔岩般沸腾起来。房东……工作……“烦不烦啊？！不就是砸了你个破木头柜子吗？我手机还摔了呢！对女人动手动脚你是没教养还是变态啊？！”
然后，黎菲在羞耻心燃烧起来之前，打开房门准备逃进自己的空间，为了突出自己的底气充足，还刻意把关门的声音甩出巨大的像是抗日剧里革命同志扔手榴弹般的音效，余响绕梁。
民工汉子们总算被这一声儿给震回了神，手忙脚乱的稳住身体，看着雇主站在扶手拐弯处轻轻喘着气握着右手腕部，一时间都有点不敢上前搭话，好久，为首的工头才慢慢开口道：“那啥，肖先生，继续搬吧……？”
“……搬吧。小心点别再碰着东西。”肖乙紧了紧手掌，长出口气，继续向楼上走去，“……死了的东西，哪有活着的人金贵。“
黎菲刚进公寓卧室在床上没坐多久就开始后悔了。
从有记忆开始，她一直都是老师同学亲戚父母口中“乖巧“的人，二十五年来发过脾气的次数加起来还不及妹妹考砸被打的时间，因此人生迄今为止也只能用”一帆风顺“来形容：在幼儿园结识到现在也很要好的青梅竹马，小学认真听话，第一批当上少先队员，顺利升入重点中学，直升本校高中，高二时与一个各方面条件都称得上是“校园剧男主角”的男生谈了恋爱，两人约定好考一所大学，后来也自然毫无困难的考上了，二人几乎没怎么吵架的度过了整个大学生活。一直到现在，就连黎菲自己都觉得人生大概就这么一路顺利的直到完结了，生活就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了她重重的一击——她交往了八年的男友，在外面有了小三。
如果是普通人，这个时候是应该大哭一场半年沉浸在悲恸的情绪中捞都捞不起来的吧。
黎菲往后一仰“噗啪”一声倒在床上，柔软的床被淹过耳廓，耳朵越发烧的滚烫。她举起手掌高举在额头上方，看着两个模糊的手部影子晃来晃去交叠不到一起，突然傻笑起来，笑了一会儿，自觉没趣儿，松下手肘将手盖在眼睛上，鼻子像是还没熟透便被采撷下来轻咬了一口般迅速酸涩起来，嘴角难看的咧开一个弧度，温热的液体涌出眼眶，顺着皮肤留下，濡湿了一小片被单。
“呐，与其说是一帆风顺、圆满人生之类的……”
“……倒不如说是，平庸至极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