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月幻战记》涌泉飘风

37、亡国的征兆 塞恩利斯那

　　战士们在狂乱的气流中分散开来，凛纤细的身躯也被风裹卷着往扭曲深处坠去。兰斯特抓住了她的手，但是两个人的力量仍无法与暴风抗衡。

　　黑暗的尽头传来了他们平生未曾听过的恐怖吼叫，那是来自强力魇魔的魔啸。随着这一声魔啸，无数魇魔的身躯瞬时溃散，化作绿色的光汇入扭曲的中央。

　　“……看样子，它把比它弱小的魇魔全部吸收了。”狄奥多努力用手中黑色的法典抵挡着暴烈的风。

　　有着苍白肤色的落魄贵族克莱门斯突然吹起了银白色的长笛，而和他有着相似容貌的搭档阿妮妲则倚靠着他的后背弹奏起竖琴。这是他们最常合奏的曲目，名为星河迷梦。曲调舒缓柔和，风的流动似乎也变得慢了起来。

　　数十只魇魔被美妙的乐曲打断，没有被吸收而是站在原地发呆。来自圣都的女战士艾琳逆风而来用幻造出的锁链将它们活活绞杀。

　　扭曲的震荡似乎停止了，无边无际的虚空安静得有些可怕。当战士们试探地向前移动的时候，潮湿的恶臭便扑面而来。

　　拉尔森的神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克鲁姆，我们……”

　　克鲁姆刚抬起手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无可抵挡的吸引力将所有的战士都吸进了扭曲深处。

　　扭曲中心的世界，是黑云密布狂岚怒吼的天空，是以万钧之势奔腾呼啸的海洋。在那海与天之间矗立的是一尾九头巨蛇，它的尾部潜伏于深海，他庞大的身躯穿过重重云霄，它尖锐的头颅正从高远的天上俯瞰着大地。

　　金眸、竖瞳、红信，背如山脊，腹如苔原。

　　九个如出一辙的魔首各自占据了天空的一端，仔细地端详着它们的活祭品。

　　此时的战士们，或在惊涛骇浪中拼命挣扎，或站在礁石之上用同调技能寻找着自己的搭档，乱作了一团。

　　兰斯特艰难地将凛从海水里捞出来，背后的羽翼已经湿透。凛趴在礁石上咳了半天，才算把呛进去的水咳了出来。

　　不等他们做好准备，九头巨蛇便发动了第一轮的攻击。

　　尖锐的獠牙裹挟着狂风巨浪如流星坠地般袭来，漆黑的风、雪白的浪、鲜红的血，一时间什么也看不见了。

　　当他们恢复了视觉的时候，细川真织的腹部被魇魔打穿了一个巨大的空洞，里面红红绿绿的东西像洒了的汤面一样汩汩流了出来。

　　魇魔用带着毒液的舌信舔食着黏在它身上的肉渣与脏器，细川则发出了极为凄厉诡异的惨叫。

　　白镜半悬浮于空中，极度的恐惧与兴奋令她喃喃自语：“塞恩利斯那黑暗的王座下，九头巨蛇正嘶嘶作响，祂一挥手将之降临人间，一个国家就此毁灭。——《圣书第十七章撒亚》。”

　　“你的考据癖又犯了吗，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她的搭档希捷尔在一旁吼着。

　　“哈……哈哈……难得可以看到塞恩利斯的宠物，我们应该高兴才对，哈哈哈。”白镜用大笑掩饰着周身的颤抖。

　　“兰斯特负责治疗，其余人与我同调！”克鲁姆站在最前线高声命令着，宛如黑暗中的灯塔，瞬时便让慌乱的队伍恢复了正常。

　　金发少年手中的书页飞快的翻动着，水蓝色的光丝从他的指尖倾斜而出，一点一点地修复细川真织失去的腹部。

　　其余二十一人则将各自的光频调节成和克鲁姆一致。

　　二十一道光芒，二十一个战士的力量汇聚于一处。强烈的光在克鲁姆的周身奔腾流转，只听见他念诵了一道有力而简短的咒文，瞬间张开了遮挡了半个天空的神圣之盾。

　　巨蛇那凶恶的头就这么抵在了金色半透明的光盾之上，不能前进分毫。战士们站在克鲁姆身后，仍然可以清楚的看到巨蛇头上鳞片的翕动。

　　神圣之盾可以防御一切来自正面的强力攻击，是最强力的光系防御咒文，只要克鲁姆的精神力没有耗尽就可以一直存续。唯一的不足便是不如广域光防御那呈球形的全方位防御范围广阔。

　　克鲁姆蹙眉对视着巨蛇的竖瞳，现在首先需要判断的是巨蛇的攻击力。九个蛇首连番进攻神圣之盾，却被一一挡了下来。巨蛇的攻击力已经大致判定了。

　　魇魔并不愚蠢，很快便窥破了神圣之盾的玄机。它将数条蛇颈深深潜入海中，蓄势一击。

　　克鲁姆见状陡然一挥手，神圣之盾消散了，转化为二十四个光球笼罩了包括自己在内的二十四名战士。在判定了魇魔的攻击力后，便可以将光球的强度控制在适宜的水平，不致于过早消耗掉所有的精神力。

　　“拉尔森！凛！修特！温迪妮！朱理！爱丽！玛莎！希捷尔！德里烈！出击！”他点出了九名战士的名字，每一个战士都是中近距离的强攻型战士。

　　九名战士应声出阵。

　　“兰斯特，所有人的治疗就交给你了！”

　　“遵命！”他左手捧着咒文书，右手指向战友们出击的方向，水蓝色的光潮被他从迷失之海的深处召唤而至卷起了清新的风，那风吹开了他金色的发丝，额头上那离奇的伤疤更加明显了。

　　“其余十三人，继续与我同调，维持光防御的强度！”

　　九名前锋在天空中漂浮游荡，试图在诡谲起伏的海面上寻找出巨蛇的踪迹。然而当他们看到九头巨蛇的时候，身体早已被它掀起的冲天海浪击飞。

　　他们身上的光防御破碎了，又被克鲁姆重新镀上。这一次，他们将在空中与魇魔直接对决。九个战士，九个蛇首，胜负生死，皆在一瞬。

　　凛调节了重力空踏了数步，率先登上了蛇身。她用剑割开了魇魔的背脊，然后拖曳着幻造长剑沿着蛇身向上冲刺，触目惊心的巨大伤口随着她奔跑的轨迹形成了长长的裂痕。

　　魇魔发出了一声震天动地的嘶吼将她从脊背上弹下来，另一个蛇首正在她坠落的位置张开了血盆大口等着她。

　　拉尔森斩出一道火焰向那蛇首劈去，结果蛇首只是轻轻晃了晃。圣灵兄弟中的哥哥修特手持斩剑斜斜劈来，瞬间将其切断了。

　　小山般的蛇首坠落在波涛汹涌的海面，激起了层层白浪。

　　“啧，居然免疫幻造攻击吗！”拉尔森一怒之下反手向另一个蛇头劈去，结果轻而易举地就砍碎了另一个头颅。

　　“怎么回事，不同的头有不同的特性吗？”他疑惑地看着那巨蛇。如果是这样，倒也还好，他们中间既有擅长幻造攻击的人类，也有擅长咒文攻击的圣灵。但是多年作战的直觉告诉他，一切似乎没有这么简单。

　　德里烈绕着巨蛇的周身鬼祟地蹿行，用手中的权杖划出数道细长的光丝。布线很快就完成了，他抬手将光丝收紧，瞬间就绞断了三个蛇首。他得意地对搭档大笑：“真织，看到没有，我替你报仇了！你说，我是不是很强呐？”

　　就在他得意大笑的时候，那被砍掉头颅的地方涌动起层层血肉修复了蛇首，而且每一处伤口上长出了两个蛇头。现在已经不再是九头巨蛇，而是十四头巨蛇！

　　尖锐的牙齿咬碎了德里烈的下肢，他惨叫着用逆向圣纹刻印瞬间回到了搭档的身旁。兰斯特水蓝色的光纹升腾而起，鲜血淋漓的伤口一点点得到了恢复。

　　才重伤痊愈的细川真织看着他：“哼，你不是逞强吗，受伤了吧！”“真织……”德里烈刚想对她笑一笑，身体却从下肢开始一层一层的剥落。

　　细川的表情突然变得冷冽起来，对于蛇这种生物的手段她再清楚不过。她飞快地念诵了一道咒文，将自己的搭档强制送归生命之泉。

　　“细川真织，你做什么！”艾琳高声斥责她。

　　“毒液已经浸润了他的身体侵蚀他的灵魂，我不送他走他就会死。”

　　“临阵脱逃，我们整个团都会被沉默的审判厅盯上！”艾琳扯着她的衣服吼道。

　　“抱歉，活着才是最重要的，我也闪了。”细川露出了一个冰冷冶艳的微笑，穿着振袖的灵体渐渐从他们眼前隐没了。

　　“不入流的下贱东西！”艾琳鄙夷地说。

　　“把精力集中在同调上，现在可不是内讧的时候！”她的搭档兼未婚夫狄奥多提醒道。

　　七名前锋一人溃退，还剩六人在与巨蛇缠斗着。每当战士们拼尽全力斩断一个蛇首时，就会有两个蛇首从伤口处重新长出来。这样下去，战斗只会越发艰难。

　　“我们该怎么办！”前锋之一的圣灵女孩爱丽在躲避巨蛇袭击的间隙高喊着。

　　“总会有什么弱点的！”拉尔森在答话的同时用双刃剑的剑柄将汹汹而来的蛇首狠狠砸向一旁。

　　愤怒的巨蛇聚集了十来个脑袋一齐进攻拉尔森，克鲁姆瞬间加强了拉尔森周身的光防御，只听到当当当一连串巨响。

　　“谢啦，搭档！”赤红色的火焰借机从包围中跃出，重新调整好进攻的姿态。

　　“嗯？”黑发少女奇怪地盯着巨蛇片刻，然后纵身一跃潜入了海中。黑洞洞的深海里什么也看不见，唯有更深的远方有些许光明。

　　“凛，你在干什么！”耳畔传来克鲁姆的质问。

　　“不觉得少了一个么？”她依靠同调的技能一边和团长通讯一边向着那光亮游去。

　　“少了一个……你的意思是说……但你一个人怎么行，修特！玛莎！”

　　“不，让我一个人去。如果其他进攻的人也离开，巨蛇立刻就会发觉。”

　　克鲁姆时常紧缩的眉头皱得更深，他不想牺牲任何一个人置身险境。

　　“团长，我绝不会死！”

　　……

　　此时，卡萨布兰卡学院，一天的授课早已开始。

　　异紫色头发的教师一边漫步在课堂一边念诵着圣书里的文字，声音温柔而怜悯。

　　“天使们欢呼着，圣哉，吾主，圣哉，吾主，那罪孽深重的国覆灭了。”

　　一个学生举起了手：“听说撒亚亡国之前，海岸上曾出现过九头巨蛇。”

　　“不错，正因为如此九头巨蛇也被视为亡国的征兆。”帕格尼尼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却落在了一个空空荡荡的位子上。

　　无论再如何叛逆不驯，那个孩子可从来没有迟到过。

　　年轻的学生迷惑了：“可是九头巨蛇不是塞恩利斯的宠物吗？同是蔑视光之神的存在，撒亚怎么会被九头巨蛇袭击呢？”

　　“因为撒亚没有被神庇佑。”他微笑着望向窗外高远的天空，如果神灵真的存在的话，他有许多事情想要问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