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月幻战记》涌泉飘风

14、幻蝶的森林

　　三月之境虚无的空间里，黑衣黑发的少女百无聊赖地打着呵欠。

　　“真无趣，今天居然没有任务么。”

　　“巡逻也是很重要的任务，团战可不是每天都有的。”兰斯特在一旁扑扇着翅膀。

　　如果没有军团分配下来的特定任务，战士的使命就是在自己负责的月境中进行巡逻。只是今天似乎格外宁静，他们游荡了半天连一个梦境气泡都没看到。

　　“这样无所事事地飘着简直是浪费体力。”凛有些不爽。

　　对于人类而言就算不进行战斗，在幻世的虚空中漂浮移动也需要维持1以上的同质率，醒来的时候一样会很疲劳。再这样下去她这个学期就要在补眠中度过了。

　　“你要是体力跟不上的话也可以选择弃世。”

　　“听起来好像自杀一样。”

　　“虽然算不上自杀，不过后果也差不太多吧。总之就是脱离□□凡躯，永远留在幻世只以灵体的形式存在。当然，现实中的你会有一个合情合理的死法，别人只会认为你真的死了。所以一般的人类战士是不会选择这条道路的。”

　　“为什么？”

　　兰斯特叹了口气：“这种事情不该问我吧，人不是总有些放不下的牵绊么，亲人朋友什么的。”

　　凛沉默了。

　　亲人，在她七岁时就已逝去。朋友，安算么，如果安也遇到珍那样的事情还会信任她么。至于其他人，更是自始至终把她看做一个不祥的异端。

　　这样一想自己的人生还真是有些可悲呢。

　　“喂，你那是什么表情。”兰斯特捏了捏她的脸。

　　“如果你在现世过的不开心，随时欢迎你留在圣灵界。”白翼的少年真诚地看着她。

　　凛叹了口气，为什么这个白翅膀的家伙总是一副开心阳光的样子，总是毫无顾忌地想要把她拉到他那边去。

　　他知不知道待在自己的身边是会死的。

　　第一次见面时不就差点死掉么。

　　“我的话一定可以保护你。”兰斯特温和地笑了。

　　这一点他还是很自信的，毕竟他这一脉所传承的咒文是圣灵界最强大的治愈系咒文。

　　当然，也不只是战斗。如果凛留在圣灵界，他们也可以多些时间聊些别的事情。现世的事情也好，凛的事情也好，他都想多知道一些。

　　“我再想想吧。”

　　纵使现世的生活如此可悲，她似乎还是有些割舍不下的东西。

　　是人的身份么，或是别的什么。

　　“对了，之前指挥官找你有什么事情？”兰斯特突然问道。

　　一般而言指挥官的命令只需要逐层下达即可，单独召见一个新人战士实在是极为罕见。

　　“不告诉你。”凛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

　　“喂！”

　　“比起这个，兰斯特，你当初为什么会邀请我做你的搭档？”

　　兰斯特歪着头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似乎在说我可以说不告诉你么。

　　“不可以。”她立刻看穿了他的想法。

　　简直比魔物还不通情理！

　　“能接受你自残的战斗方式以及恶劣个性的整个圣灵界也就只有我了吧！”兰斯特摊了摊手。至于真实的理由，他才不要告诉她。

　　凛的嘴角轻微地抽搐了一下，在遇到魇魔之前应该先用白翅膀的家伙来练练手呢。

　　就在此时星盘突然传来了求援的信号，挽救了金发少年不幸的命运。

　　“第四片区希斯利中队请求支援！”星盘里的声音似乎有些焦急。

　　“是希斯利吗，我是兰斯特，你那里是什么情况？”兰斯特大声问道。希斯利是早他一届毕业的战士，隶属于第二战区第七团，算得上是他的前辈。在驻守第三月境的军团里面第七团是资历最老的，按理说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才对。

　　“兰……忽……”星盘中传来了模糊的字句之后就只剩下无尽的沙沙声。

　　兰斯特摇了摇头。梦境中的战斗千变万化，不了解战况就贸然前往支援是很危险的。可是既然求援信息传到了他们这里，就说明他们是距离最近的战士吧。

　　他通过星盘展开了微型的星图，易安和尤菲、克鲁姆和拉尔森都处于战斗状态中，等待战区指挥官的命令又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是的，只有他们了，在第四片区附近且处于巡逻状态的战士就只有他们两个人而已。

　　“走了，凛。”他下意识地说道。

　　这种命令式的口吻，这家伙真的把自己当成队长了。凛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滑行并不需要太久他们就到达了目的地。幽深的虚空中，粉红色的梦境气泡静静地漂浮着，神秘而又美丽。

　　“把手给我。”在进入梦境前兰斯特突然这样说。

　　她不十分情愿地伸出了手，看着他在自己的手心里留下了一道神圣的纹样。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虽然在失乐之园的战斗中看到兰斯特用过一次，她却不知道其中的原理。

　　“是圣纹刻印，只能刻印在人类的身上。这是光的力量和人类立下的契约之证。只要人类的血液里还流淌着信仰，我们就会在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你们的身旁。”

　　是的，无论梦境里发生什么情况，他只要尽全力保护好自己的搭档就够了。

　　然而黑发黑衣的少女却望着手中的刻印出神。

　　那倘若有一天信仰消失了呢……

　　他是否也会消失不见？

　　不知不觉间，兰斯特已经带着她进入了梦境的领域。

　　那是一片奇异的森林，森林里的树螺旋地生长着，有着白色的曲茎和青色的叶片，在迷蒙的紫色雾气中若隐若现。脚下的土地泥泞而湿润，遍布着深深浅浅的水洼。不时有水滴从高处跌落，让透亮的水面也泛起几缕涟漪。

　　“我们首先还是和希斯利中队汇合比较好。”金发的少年环顾四周，试图寻找战友们的踪迹。然而视线所及之处都是寂静的景象，看不出有战士来过的样子。

　　于是两个人并肩在森林中疾速前行着，越是往丛林深处走天色就越发昏暗，紫色的雾气也更加厚重起来。视野逐渐变得狭小，方向的判断也只能依靠直觉。

　　黑暗的丛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眨了眨眼睛。

　　凛猛地回头看了看身后，但是除了诡异的雾气之外就是一片深沉的黑暗。

　　是错觉吗？

　　她继续奔跑着，脚下是树叶的沙沙声。

　　可能是自己太过紧张了。

　　她看了看身旁的兰斯特，不安定的心稍微舒缓了一些。

　　“怎么了？”兰斯特奇怪地问道。

　　“不，没什么。”

　　不知为何，这个森林总让她感到十分不舒服。

　　奔跑了一段时间之后，凛停了下来，兰斯特也停了下来。

　　“兰斯特，你觉不觉得这段路我们刚才就走过。”

　　“我们似乎一直在同一个地方转圈。”兰斯特也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看来我们已经被当成猎物了呢。”黑衣黑发的少女即刻幻造出了通透明亮的长剑，随时准备刺向袭来的敌人。

　　“凛，看那棵树……”少年指向身旁他们已经路过了无数次的树木。

　　当凛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的时候，就连呼吸也几乎停滞。

　　无数片棕灰色的翅膀密密麻麻地包裹住了整棵大树，正随着林间的风而轻微开合。如果过路的人没有仔细留意，或许认为那不过是枯败的叶片。

　　然而它们并不是树叶，而是枯叶蝶，是成千上万只枯叶蝶的集合。它们丑陋的肢节和肮脏的口器躲在看似安静的羽翼下不住地骚动着、窸窣着，仿佛在吞噬着什么东西。

　　“蝴蝶不是只在白天出没么……”

　　凛的嘴角轻微抽搐着，这枯叶蝶的数量多得她有些恶心。

　　“不要试图和梦探讨真实性……”

　　兰斯特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试探着走近了一步，胸前别着的星盘立刻发出了鲜红的警报。兰斯特迅速念诵了咒文，展开了小型的光域将凛和自己都镀上了光的防护。随着镀膜完毕，凛挥出了一道斩击，被剑风波及到的枯叶蝶即刻被切成了无数残片，落下了点点绚丽的鳞粉。

　　被惊扰的幻蝶们从树上层层剥离，躁动着飞向空中形成了一股棕灰色的洪流。它们在光域的上空盘旋狂舞，伺机攻击那惊扰了他们安息的卑劣敌人。

　　枯叶蝶剥离之后的树干下似乎渐渐显露出什么东西。先是象征着荣誉的绶带，然后是白色的战服，接着是一名战士安详的脸庞。他的身上并没有伤口，只是覆盖着一层粘腻的不明液体。

　　“希斯利！”兰斯特不禁喊了出来。

　　不会有错，他记得他的模样。

　　“喂，希斯利，发生了什么，其他人呢？”兰斯特摇着他的身体。

　　战士并没有做出回答。

　　“兰斯特，不要离他那么近。”凛似乎觉察到了什么，脸色并不是很好看。

　　“你是说……”他下意识后退了几步却不愿意相信心中那个答案。

　　突然希斯利的喉部上下蠕动了起来，仿佛想要说些什么。紧接着，他的嘴也缓慢地张开了。一对纤细的黑色触角从那幽深的洞口伸出，轻微颤动着试探外面的温度。

　　然后同样是黑色的足尖踏上了战士鲜红的舌蕊，拖着湿漉漉的翅膀从那不断张大的口中一点一点地抽出带有瑰丽色彩的全貌。

　　那是一只三色的燕尾蝶，它的翅膀数次开合抖落片片血花，然后便振翅飞翔，混入了同胞的洪流中去。

　　这是第一个，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初生的幻蝶们带着新生的欢喜接连飞出了逐渐丧失温度的喉管。随后那内部已经不剩下任何东西的身体便诡异地塌陷了下去，化为了灰黑色的粉末。

　　人体是幻蝶繁殖的温床。成蝶在人的身上产卵，幼虫便孵化在人的体内，吸食着灵魂的力量逐渐成长。当所有的幻蝶都羽化完毕之时，也是宿主死亡之时。

　　“不……”兰斯特摇了摇头。

　　希斯利中队的阵亡已是铁一样的事实。

　　如今不仅仅是救援失败的问题，就连他和凛也已深陷其中。

　　凛站在光域里望着四周的天空，新生的幻蝶们在盘旋起舞，感谢着祭品无私的馈赠。她习惯了和庞然大物战斗，反倒是这样微小而数量众多的敌人更加难缠。不知何时，四周黑暗的丛林里逐渐浮现了宛如妖魔的竖瞳，它们将凛和兰斯特围在狭小的区域里，发出了阴森的笑声。

　　这片森林是幻蝶的领域，而他们则是被捕食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