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歌行》秋紫漪

27、夕色归途 第27章夕

　　第27章夕色归途
　　宗宸与白落星日间方经历了生死，是夜宿在这小镇的客栈之中，都是心潮起伏，难以入眠。
　　到了半夜，宗宸耳中听得白落星连连翻身，气息也有些急促，便伸手朝他额上摸去，果然触手滚热。他赶忙起来点了灯，看白落星时，只见他蜷着身子，烧得双颊一片艳红。宗宸暗暗心焦，轻轻晃了晃他的肩膀，唤道：“星儿，星儿！”
　　白落星伤重体虚，又受了风寒，此时胸中正是气血翻涌，被他这一动，一阵呛咳，张口便吐出一口血来。秋紫漪在隔壁也是满怀心事难以入眠，这时听到动静，也急忙过来，一眼便看到床头的血迹，知道是白落星又呕血了，心中焦急，来到他床边唤道：“师兄，师兄你怎么样了？”
　　宗宸一边在白落星背上轻轻拍着，一边说道：“星儿他有些发烧。”
　　白落星又喘了一阵，方才摆手道：“不碍事……”。
　　宗宸待他缓过气来，便运内力替他疗伤，为他梳理气血，将逆乱的经络之气缓缓导回原位。秋紫漪便去抓药，跟值夜的伙计问了药铺的所在，急急赶去敲门。那药铺也是简陋，备的药材不多，幸而白落星所用的皆是些麻黄、桂枝﹑甘草等常用之物，这里还是有的。秋紫漪将药抓来，借了客栈的灶火煎了，便端到白落星房中。此时白落星疗伤已毕，身上舒坦了些，便将药喝了躺下。秋紫漪知情识趣，见白落星已安顿下来，便回了自己房里。
　　白落星因正在发热，身上寒冷，不禁打起寒战来，宗宸便将自己的被褥也覆在他身上，又喂他喝了几口热水。过了片时，见白落星还是冷得发抖，索性也上了床去，将他抱在怀里暖着。白落星见他如此，叫了声：“宗宸……”嗓子便哽住了说不出话来，眼中也是涩涩的，只是紧紧回抱着他，心中又是甜蜜又是酸涩，只愿这一刻能够天长地久。
　　宗宸轻轻抚着白落星的鬓发，叹了口气说道：“星儿，我对不起你……”
　　只因他这一句话，白落星忍了又忍，眼角两行清泪还是落了下来，横过面颊滴在枕上，将深蓝色的枕面渲染出一片小小的水迹来。宗宸见他流泪，想到他重伤之下，在冰天雪地中被人追杀，与人斗智斗力，绝地求生，愈战愈勇，也不曾掉过一滴眼泪，此时却因了自己如此伤心，登时心疼得仿佛要死过去一样，将他紧紧拥着，颤抖着声音唤道：“星儿，星儿，星儿，……”
　　白落星心中难过，便没有开口，任他一遍又一遍唤着自己。渐渐的药力发动起来，他背上被发出一层薄汗，烧便慢慢的退了下去，身上也觉得暖和了。此时天已亮了，宗宸起身从客栈的厨中端了汤水粥点来，让白落星吃了一些。只因他疼惜白落星夜间因病未曾睡好，便又让他躺下，掖好被褥让他睡去。
　　此间宗宸让秋紫漪在客栈里守着，自己到镇中去雇了马车，又在马车中备了火盆被褥等物，布置得暖暖的；还为白落星买了新的衣裳鞋袜等，细心周到，体贴入微。白落星已接连数日未曾睡好，累得狠了，此时身上舒泰起来，这一觉便直睡到午时才醒。
　　宗宸见他醒了，便帮着他穿好衣物，叫来适口的饭菜，待他用了，这才扶着他进了马车，启程而去。这一路上三人晓行夜宿，白落星在宗宸和秋紫漪的悉心照料下，也渐渐好转起来。只因顾念着白落星的伤势，这一路行得有些缓慢，直到十余日后，才回到了玉仙山。
　　到玉仙山时正是黄昏，三人先到萧园拜望玉仙老祖。玉仙老祖见宗宸去而复返，不由得心中存疑。秋紫漪下山时她是看了宗宸遗下的那封信的，当时也很惦念白落星，又想趁此机会玉成他与秋紫漪的好事，这才应了秋紫漪的恳求，让她到京城寻师兄去。此时玉仙老祖心中暗想，宗宸他前番回京城去，是要被招做驸马，若他果真才刚新婚，为何不在那公主身边，却又回了玉仙山？她虽然疑惑，但此话当着白落星却又不好去问，于是当下说了几句不紧要的，便让宗宸与白落星先回谪星楼去，单留了秋紫漪一人下来，直截了当问道：“阿紫，宗宸他为何又回来了？到底出了什么事？”
　　秋紫漪想到此事，心中难过，还未开口眼中便蓄了泪，哽咽着道：“师父，宗大哥他…… 如今已是驸马了……”
　　玉仙老祖默然半晌，这才自言自语道：“果然如信中所言，宗宸娶了那公主……”但她转念又道：“阿紫，如此说来你该高兴才是，却又哭的什么？”
　　秋紫漪低声道：“我见了师兄那样难过，心里便也难过了……”又说道：“师父，你不要责怪宗大哥，若不是他，这次我和师兄都要落在贼人手中了。”
　　“哦？”玉仙老祖奇道：“以你师兄的武功，虽不能说是顶尖高手，但在江湖中也罕有人敌了，竟然要擒他，这是何人？怎么竟有如此本事？”
　　秋紫漪道：“只因师兄他身上原本有伤，这些小人便要趁人之危……”
　　于是秋紫漪将白落星如何在契丹大营中被胡不来胡不归二人打伤，如何在京城外被群小追杀，如何于千钧一发之际为宗宸所救，宗宸又如何决意护送白落星回玉仙山，一路上又如何悉心照料，一桩一件，详详细细，全都说给了师父。
　　玉仙老祖听她说完，沉思半晌，方才叹了一口气，说道：“此事或许是我的不对，若不是我跟宗宸说阿星已经订亲了，以他的性子，不一定会娶那公主。”她转念又道：“可是那公主既然看上了他，他若不应，也是难办。除非他弃了那身官服，也如我们一般浪迹江湖。”
　　如今玉仙老祖能作此想，也是隐居多年来修身养性之故。若是她年轻时，必定会想管她什么公主不公主，一刀杀了便是，看那宗宸还做的什么驸马！
　　此时秋紫漪听了师父的话，心中思忖一番，也是无语。

　　谪星楼中，宗宸与白落星二人用过晚饭，洗去一路的风尘，便盘膝坐在床上，宗宸运起功来，给白落星疗伤。这十几天来，宗宸每天晚间都要运内力在他全身经脉中运行数个周天，以疏通穴道，整理气血。
　　约摸有半个时辰，行功已毕，宗宸起身来站在白落星床前，默然半晌，方才唤道：“星儿。”
　　白落星一直抬头看着他，此时已猜到他要说的话，心中登时乱了。
　　果然只听宗宸说道：“星儿，如今你的伤势大有好转，我便放了心，明日一早就要下山去了……”
　　白落星心中思绪如潮，暗道他这便就要走了，这一别之后，他就是别人的丈夫，日后还会是一个父亲，是别人的家人，别人的亲人，再也与我无关，我的小瑜哥哥，就此便没有了……
　　他想到这里，不由的伸出手来拉了宗宸的手，想也未想便脱口说道：“小瑜哥哥，你不要走……”
　　他话未说完却又猛然回神，后半句便卡在了嗓子里。他缓缓将手收了回来，只是深深凝视着宗宸，。
　　宗宸也看着白落星，见他那一双眼眸里满是凄清留恋，似是含了千言万语，却又一句都不能说。
　　宗宸呆呆看了半晌，涩然开口道：“星儿，我去了，明早就不来道别了，你要多保重。”
　　白落星想说你也保重，喉中却梗住了说不出来。宗宸又与他对视片刻，便转了身出门去。白落星看着他极缓慢地转身，极缓慢地向外走去，脚步沉重得如同拖了千斤重物，半晌才到门口，极缓慢地将门拉开，又转回身来将门关上。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白落星还是怔怔看着……
　　远处传来松涛阵阵，愈发衬得这夜色静谧无边。
　　白落星不知道自己这样看了多久，突然听得隔壁的客房里又响起脚步声，这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房门口停下，只见宗宸一把将门推开，来到床前，沉声唤道：“星儿。”
　　白落星不知出了何事，看着他道：“怎么……”
　　谁知他话未说完，便被宗宸一把抱住，紧紧箍在怀里，低头便吻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28章在我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