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倒计时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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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悔吗？”肖无求抬头看向比他高一个脑袋的网管，“网管大哥后悔吗？把自己最宝贵的青春浪费在一个游戏上？”肖无求的眼睛圆润又黑黝，清澈干净，看过去就让人升不起厌恶感。林逸以前就想过肖无求的父母究竟把他保护成了什么样，让这个十六岁的少年一直保有赤子之心。
现在对视着这双眼睛，他发现自己没法说谎和敷衍，因为那个少年的眼神是那么坦诚，林逸停下脚步，回想起荣耀至今的事情，沉吟半晌，轻叹一口气：“后悔了吧……”
如果当初没有执意退学，而是听父母的话乖乖读完高中，以他的成绩，考上二流的大学不是问题，然后出来找工作……总比现在当一个网管好。
父母亲人隔阂，身负巨债时在荣耀里步步艰难，一穷二白后来退出荣耀，到现在浑浑噩噩整日呆在网吧做网管。林逸也想过，如果当初没有选择荣耀，是不是一切都会好起来……现在看来，应是如此。
“网管大哥是不是不满足现在的生活？觉得选择了另一边的自己会活得更好？”
“上学，毕业，工作，结婚，生子，老去。这样平淡的人生是大多数会经历的，没有梦想的人才是虚度光阴的人，网管大哥的年华在最耀眼的时刻绽放过光彩，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网管大哥当时作出这个选择的时候有想这么仔细吗？网管大哥当时是怎么想的呢？”
林逸想起当时的自己，什么都没想，只是觉得如果不那么做自己绝对会后悔，无知无畏，无所惧怕。那种心情，由胸腔里翻腾的那种强烈的感情，荣耀，第一！荣耀和梦想，让那时的他空升起无边的勇气，对于未知的将来不再惧怕，敢于一路到底的意志。
而跟他说这样的话的少年，现在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躺在病床上。
“胃癌晚期的表现为食欲不振、恶心呕吐、吞咽困难等症状，早期不容易察觉，大多数人认为胃口不好只是因为胃病的原因，但是到了他这种阶段，已经有明显的疼痛加重和消瘦等，已经是……”
黄少天坐在医院的座椅上，林逸靠墙站着，脸色在刘海的遮挡下模糊不清，叶修看了他一眼，口袋里的手动了动，迟疑半晌还是没有说话。侧目看着神色有些放空的黄少天，叶修无声的叹了口气，当作没有看见他颤抖的手指，他其实何尝不压抑，医院这种地方，总是勾起他不好的回忆，叶修在两人间坐下，微微瞌上了眼睛，更何况……里面躺着的那个人，还只是个孩子。
“叶修，你说……”
叶修遍过头，黄少天却止住了话，抿着嘴死死盯着手术室方向。叶修看了他半晌，抬手拍拍他的肩，沉默不语。
脚步声在不远处响起，叶修抬头瞟了一眼，见是喻文州，起身迎了过去。喻文州穿着一件棕色的大衣，明显是赶着过来的，头发也有些凌乱，视线落在黄少天身上，语气仍是那样温和沉稳：“少天他……”
黄少天知道喻文州来了，他恍然若失地注视着医生交错的身影中时不时露出的肖无求，隐约只能看到少年白皙的手指，就在刚刚，那双手拿着荣耀帐号卡，笑吟吟地喊自己师傅。
这是他第一次和无欲无求的见面，也许不会再有下一场。不同于叶修和林逸的感受，黄少天心中的沉重感纠结源于何处，他不清楚。
偏偏在这种时候，在喻文州他们有意把肖无求引进蓝雨的时候，在黄少天准备跟他讨论有关青训营的时候，在一切都几乎向好方向发展的时候……“不值得啊。”黄少天撑起双手盖住脸庞，眼睛透过指间的缝隙死死地盯着肖无求的病床，“这个世界上哪里有什么东西比活着更重要呢。”
肖无求，再听话也是个孩子。是个孩子，就会任性，就会不顾及周围人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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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弟，队长和我已经谈过了，等你好起来就能加入蓝雨了知道不？过段时间之后就能跟着青训营的那些小子们一起练习了，如果有谁欺负你了就跟我说，怎么说也是我的徒弟，在蓝雨的地位那肯定是不可动摇的，你这性格总是让人有点小担心啊，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被人欺负了拐跑了……”
“谁敢欺负剑圣的徒弟呀。”
“那是！看我不虐死他！”
“嘿嘿。”
“……”
“师傅，我好馋，说说蓝雨的伙食吧。”
“……没问题……蓝雨的伙食在荣耀这几个大型的俱乐部里肯定数得上号，掌厨的那个厨师是星级酒店退休下来的呢，味道做的特别棒，等你好了之后为师就带你去，你说说你想吃什么？”
“……”
“……徒弟？……肖无求！”
“疼……”
“医生！”
“在医院这边，天天都是流食……到了，蓝雨之后，我……什么都要尝一遍的呢……师傅。”
少年被一群医生推进手术室，黄少天立在门口呆呆地注视着门前手术中的光标，半晌喃喃道，“想吃什么……我都给你买。”
“……师傅，你这么安静地看着我我很害怕啊。”
“……对不起，师傅。”
“也许很多人都觉得不值，但是我觉得很满足。”
他的梦想在别人眼里也许贱卖到一文不值，但是在他眼中，必定是珍贵的无价之宝。
少年那次跑出家门，只是一次叛逆期的发作，不愿意服从父母对自己人生的安排，他偷跑进学校边的网吧，他十多年都是个听话的好孩子，父母绝不会想到他会躲到这种地方。
闯进网吧的那刻，对于肖无求而言，像是推开了另一个世界的大门。网吧里既混乱又嘈杂，扑面而来的烟味和各种难以形容的气味，戴着耳机的人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冲着电脑喊叫着，有的人一脸懊悔地锤了下座椅扶手，还有一堆人围在一个电脑前，激动地讨论着什么。吵架的两个人决定去竞技场PK，打完一架之后就像个没事人一样称兄道弟。也有面色如常的人自始至终都平静的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和鼠标间快速晃动。
每个人的眼底都闪着动人的光，那种震慑人心的眼神深深映入少年的心底，好似整个人都在发着光一般，再普通的人看上去也变得耀眼无比。
后来少年知道了，这种感情是热爱，那种拼搏叫做梦想，为了称为荣耀的东西。于是他好奇了，他开始对荣耀起了兴趣，后来接触之后渐渐喜爱上，直至今日。
“这样吧……你先做个胃镜吧？”
“不去。”
医生无奈地揉着太阳穴，面前的少年笑得明媚，带着这个年纪孩子所独有的阳光，无忧无愁，应是最美好的年龄，医生不好在他面前说出实情，耐心地询问少年的父母，少年却始终不肯说出监护人的联系方式。
一来二去，饶是医生性格再不错也被磨出了几分火气：“你这孩子！真是……唉，身体是你自己的！”
“我知道！”肖无求仍是嬉皮笑脸的样子，“有什么情况就直接对我说啊，没事的！”
医生收起眼镜放进眼镜盒，轻声叹气：“你这孩子，非要自己面对吗……”声音又轻又淡，消散于空气之间。
“这事终究瞒不了我的，最后我都会知道。”肖无求据理力争，语气也认真了不少，“先知道后知道不一样嘛，医生爷爷。”
许是“爷爷”二字挑动了医生心中最柔软的那根弦，白发苍苍的医生神色复杂的沉吟半晌，拿起桌面上的纸张讲了起来。
窗外树枝上的小鸟展翅飞起，扑腾一声，枝干微晃，几片树叶松动，转着圈飘了下来，一片两片，落在阴影覆盖着的鹅卵石小道上。
少年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淡，即将消失的那刻却又扬起了更加灿烂的笑容，似是除了习惯的笑，不知道该摆出怎样的表情。
医生叹着气想说什么，少年的手机却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手机，向医生道歉之后就急匆匆地起身，抓起桌上的纸张跑了出去。
少年跑进小巷，掰开手机，扔掉电话卡，撕下纸张遮盖住那张小小的卡片，转身走向狭窄又昏暗的小巷，手不自觉地抬起扶上稀稀落落长着青苔的墙壁，手心湿腻腻的触感已经分不清是冷汗还是染上了墙壁的湿气。走过许多遍的小巷似乎格外的长，肖无求低着脑袋，看着自己的脚步一步步向前迈，踏出巷子的一瞬间，阳光毫不吝啬地洒落在他身上，顷刻间，少年泪如雨下，口袋里的帐号卡勒得掌心一阵阵的钝痛。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倒计时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