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时桃花飞满天》十耘

5、美女医生诉真相 十点，夜色

　　十点，夜色笼罩下的城市比白天更加狂躁、诡秘，到处流淌着滑腻腻的欲望因子。灯红酒绿下人潮滚滚，纸醉金迷中恍然如梦。叶娜娜早已换了一身衣着，融入他们之间。
　　此时，坐落在这座城市西侧的区第二人民医院却是另一番景象。这里被幽白的灯光所笼罩，消毒水气味弥漫期间，CPU重症监护,白口罩的医生，闪亮的针头，透明的吊瓶，蒙着白布的尸体（刚才还是一个活人），使人很容易察觉到生死之间的界限其实还不到一微米。
　　在住院处十五号病床旁边，林迪医生轻轻停下脚步，敏感地看了一眼病人。病人平躺在病床上，四肢舒展，头自然歪倒在左侧，略带婴儿肥的右脸庞上搭着几绺秀美的头发，密密的睫毛从轻闭的眼皮间整齐展露。如果不知道病人虚弱的体征，单从外表来看还真以为这是一只美丽的洋娃娃。病人持续均匀的呼吸，显然，她已经睡着了。
　　病人身边的小凳子上坐着一个面容憔悴的中年妇女，她一手支着下巴，强睁双眼，但每隔几秒钟就打一阵瞌睡，醒来又瞌睡，瞌睡又醒来，醒来时还上了弦似的看看吊瓶里还有多少液，看看病人的被子有没有盖严。
　　林迪轻轻叹了一口气，用手轻轻碰了碰中年妇女的后背，妇女一激灵，立马醒来，眼睛睁老大，过了几秒钟才缓过神来：“林大夫。”边说边站起身。
　　林迪问：“您是患者的母亲？”
　　中年妇女觉得林迪的表情有些怪异，一丝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她点了点头：“是，我是苏云的母亲。”两只眼睛紧盯着医生的脸。
　　“唔……”
　　“大夫，苏云的病情到底怎么样？”中年妇女急切地问道。
　　“嗯……”林迪年龄不大，但也算是老医生，自己看了那么多的病人，真有些不明白今天为什么会这样吞吞吐吐，“家里还有没有其他……男性亲属，嗯，我是说她的父亲？”
　　中年妇女刚才还略带紧张和恐惧的面庞突然僵住，闪过一丝奇怪的抽搐：“她的父亲？早死了！有什么话你就跟我说吧。”
　　林迪的眼眸微微颤动了一下：“好吧，请您先出来一会儿，我们还是在外边说吧。”
　　林迪走在前面，中年妇女拖着沉重的脚步跟在她身后，两个人最终倚靠在休息区窗台旁的墙壁上，斜对着电梯门。
　　沉默了一会儿。
　　林迪还是首先开口：“我希望您有心理准备。”
　　中年妇女头顶的阴云越来越厚：“您的意思是？”
　　林迪点点头：“会诊结果很不乐观。”
　　中年妇女的嘴角已经咧下，鼻息微微震颤，强迫自己保持着冷静：“我女儿她……得的什么病？”
　　“一种造血干细胞异常的克隆性疾病。”林迪捋了捋挡在前额的头发，“当然，日常生活中，人们更习惯叫它——”
　　“叫它什么？”中年妇女睁大双眼，眼角的皱纹一下被撑开。
　　“白，血，病。”林迪说完就低下了头。
　　“不可能，不可能，我女儿一向身体不错，家里也没有谁得过这样的病，这绝对不可能！”中年妇女抓住林迪的胳膊，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是不是你们搞错了？”
　　“唉！我也希望是搞错了，但是我错了，权威专家也错了？权威专家即使错了，国际最先进的检测技术和分析结果应该不会错。”林迪发现病人家属随时有失控的可能，毕竟家属不是病人，与其给她幸福的谎言不如施加干脆的一击：“苏云所患的白血病叫做安维拉KRⅡ型白血病，病理十分复杂，非常罕见，全球每年不过几十例。但这几十例患者的结果绝大多数只有一个：死亡。”
　　中年妇女再也把持不住，哇地一下放生大哭。
　　“怎么回事？妈，怎么回事？”苏听潮刚从电梯门里出来，正巧看到这样一幕。
　　中年妇女缓缓抬起头：“你妹妹，你妹妹……”
　　苏听潮睁大双眼：“我妹妹怎么啦？”
　　中年妇女摇摇头：“她得了白血病！还是一种最不好治的白血病啊！”
　　“白血病？”苏听潮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的双胞胎妹妹竟然得的是白血病？还是一种很难治的白血病！他无法接受。但马上转念一想，不对，于是他说：“医生，不是可以进行骨髓移植吗？”
　　林迪沉了一下头，又猛地抬起：“怎么说呢？骨髓移植在KRⅡ治疗中作用的临床试验缺乏质量控制研究。治疗效果受影响的因素太多，具有非常大的不可控性，移植相关死亡率、年龄、和其他预后因素等均应加以考虑，有很大的手术风险，而且……而且费用也非常高。所以，这种骨髓移植是否值得进行应慎重考虑。”
　　“这么说，我妹妹就没有救了？！”苏听潮眼角上突然多了一颗沙粒大小的东西，那是一滴没有滴下的泪，在灯光下，闪着晶莹的光芒。
　　“现在，能做的只有维持性治疗，边治疗边观察，同时寻找合适的骨髓配型，待病人病情稳定后，我们在给她进行一次全面的检查，手术成功与否，只能看病人的造化。但是，也不能排除出现奇迹的可能。”林迪尽量把话说得明白易懂。
　　“谢谢你，大夫。”苏听潮诚恳地看着林迪。
　　林迪虽然比他大几岁，但在这个英俊的少年面前，又一次萌发出只有少女才有的害羞和不好意思。这是与韩钊山截然不同的男人类型，从第一眼林迪就注意到了他。与韩相比，眼前的少年更显天真、潇洒、清纯、温和。当然，这些想法是多么荒谬和不切实际，只是像流星般一闪而过，仅仅体现在眼神、嘴角还有眉头的极其细微的变化。
　　为了避免这种情绪转化为感情，使自己陷入蜜流而无法自拔，林迪人为关闭了心灵闸门，草草地说了一声“不用谢”就急匆匆结束了谈话。
　　苏听潮的母亲带着中年人特有的敏感察觉了这一切。她侧着头看了看苏听潮，又看看踏着高跟鞋盈盈袅袅远去的林医生，女儿苏云生活中活泼健康的笑脸和治疗时痛苦的表情交替浮现，一丝奇异的想法在她内心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