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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冷战(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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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秋,天气开始转凉,到了夜晚更是阴冷。陈可倒是一点也不觉得冷,手里捏着手织的围巾半成品,织两下又抬头看看电视,心神好像都不在上面,围巾也没织好,电视也没看出个什么。
“还坐在这儿!又想感冒?”
陈可只听声音就知道是他,当然是他,还会有谁?
“对不起……”她还没说完,就听见他转身走开的脚步声。她急忙放下围巾,还来不及穿上拖鞋就追着他去,“杨易,对不起。你知道我不是有意这样说的。”
杨易还是抬步走开。
陈可意识到这次她是真伤了他的心,懊恼地蹲在地上,抱着头哭。
半会儿,屋内又传来他的声音,淡淡的,“早点睡。”
陈可蹑手蹑脚地躺到了另一边,杨易用背脊对着她,她用手扶了扶他的肩膀,又皱着眉将手缩回。这种担心与不安在身体里肆意蔓延,席卷走她所有的理智,脑袋里不停地折腾着,她执拗地坚持她是对的,面对杨易的脊背她又犹豫了。
夜晚的风卷起窗帘,稀疏的月光悄悄摸摸地撒在地板上。这是第一次他们相背而眠。
第二天,陈可起得特别早,应该说她没怎么睡。她下床,绕过去,才终于看到杨易的脸。他眼底乌青,胡茬也没剃。她依稀记得昨晚吵架,他的胡须还没有那么长。
她将早餐放在桌子上,留了张便条,打扮了一番,出门。
她还是决定去,无关任何人。
随着她的关门声,杨易应声起床,拿起了她的那张便条——我爱你如同你爱我那般。
陈可认为她的选择没有错,李遇给她的工作很好,这一个月下来,她发现这个工作很适合她,幸好没有放弃。当然杨易的选择也没有错,因为这一切都是为她着想。但是他们的关系并没有缓和。陈可因为开始了工作,闲余时间变少,同时杨易本就是个大忙人,他们一同相处的时间锐减,始终没有机会解开心结。
由于李遇的工作时间不固定,陈可也跟着上下班颠倒,不过她觉得很值得,这是她想做的事情,在忙碌中,她也就慢慢淡去了那日的事情,加紧步伐,在工作中好好表现。
人很多时候是坚强的,某一时刻你被击打得毫无招架之力,觉得此刻是如何难以挺过,当事情过了,回头再看,过了就是过了,没那么难。陈可现在就是这样的心态,那晚她都有想过,杨易也许会不要她了,一想到这个,她后悔得宁愿缩短自己的寿命去换取一次重新再来的机会。
杨易不要她了,这样的事情她不容许再发生。
她记得那年,还是暑假。
杨易妈终于妥协,离婚了。她获得了杨易的抚养权和一大笔财产,带着杨易搬离那个小院。陈可知道,他们母子一直住不惯,搬走是迟早的。
那天,她还在稀里糊涂和张平闹腾,杨易就已经搬走。她记得清楚,她玩得满身脏才回家,一回家就跑隔壁找杨易炫耀今天买的小浣熊干脆面里送的是孙权,结果杨易房间里空无一人,床铺也收拾干净,只有她从她家里扒来的灯泡还吊在屋顶。
后来,妈妈提醒她,上个星期杨易妈就说过了今天要搬走,她这才想起来。她哭着喊着叫妈妈带她去找他,全家人扭不过她,最终厚着脸皮给人家打了个电话。在电话里,她只顾着哭想要表达什么全忘了,杨易最后只好又赶回来再见她一面。
杨易母子当时已经搬到外省,那时的交通很不方便,杨易瞒着母亲一个人坐了三天四夜的火车赶来看她。陈可父母吓得赶紧给杨易妈打电话,报平安。由不得两个小孩子胡闹,陈可妈厉令第二天必须让杨易回去,她亲自送他。
那天晚上,陈可拉着杨易,不准他睡觉,她也忍着不睡,她说一睡你又没了怎么办。杨易说,他马上就要去个很远的地方,要过好多年才会回来。陈可听了更是胆战心惊,问他可不可以不要去。
杨易笑了笑,说怎么可能,一定要去的,你可以和张平他们一起玩,你不是经常和他们在一起玩而忘了我吗?
她急得在地上直跳,摇着头说没有,怕他不信又掰着指头说,我心目中排第一的是鸡蛋饼,排第二的肯定是你了,真的!
他挑眉,居然排得到第二,虽然屈居于鸡蛋饼之下,但他很满意。他拉过她的辫子,将身子靠向她,对着她的耳朵轻轻道:“乱马我帮你集齐了,放在老地方。小浣熊卡片等我们下次见面的时候给你,一定也帮你集齐了,这张孙权就留给我了。”
陈可就这样被杨易忽悠过去,也点头同意他走,相信他是去帮她收集卡片的。但她万万没想到,杨易的离开会那么久。他离开后的几日,她一开始在悉心地等待,有些兴奋,有些急躁,幻想着明天他就会带着卡片来见他,而半年过去后她开始有些失落,再到最后的无望。
时光流逝,人也在快速成长,她终于懂得原来说什么集卡片都是假的,杨易要走,不要她了才是真的。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她陪着李遇走了三个国家,每天都在适应新的事物。李遇对她也很好,最后一天在韩国,说给她一天的时间去韩国的东大门逛一逛,犒劳犒劳她。韩国的东大门是女人的天堂,她一个不怎么喜欢打扮的人也流连忘返,再加上有一个十分有品位的导购李boss给她指点迷津,她乐得都不知道东西南北。
陈可在工作上很顺利,但家庭却走向了危机。她至少已经有三个星期没有和杨易见面,话也没说过几句,唯一的一次通话还是因为杨易妈问她杨易银行卡密码,她不知道,只好打电话给他。结果电话打不通,而她又不敢说她们正在闹矛盾,想想还是去他公司找他。
她是第一次去杨易的公司,想来她对他的关心确实少得可以。
他属下告诉她,他不在公司,出差了。不管是真是假,她是见不到他了,她也不去细究,转身就走了。晚上老老实实地给杨易妈交代情况。
杨易妈倒没有责怪她,只是劝劝他们也就再没提银行卡的问题。
同时,在杨易那边,他正忙得焦头烂额。去年的商标注册问题又再一次浮现,比上一次更为棘手。这几个月,他没有一天能够停歇下来。几个部门主管也在酒店里蹲着,一层一层地审核,手机也被没收。
那晚他没睡,他只是闭着眼睛,他也在想,想他们的问题,他可以感觉到她在身后翻来覆去,那时好想将她拉到怀里,说别想了,睡吧。
和几日的迷茫相比,不如忙碌,他将整个人沉浸在工作里,全力顶住压力,累到极致油然而生的畅快要好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