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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梓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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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得很坦诚,也很自信,一点没有忌讳可能要入狱的惨淡。云冽疑惑地看着她:这像个刚刚被魔教除名的刺客吗?她的自信是哪里来的?
这边林梓墨体贴入微,主动问道:“云将军,你这次过来,一定有要紧事。如果有我可以尽力之处,请尽管说。”
云冽听她说到要接任妙琴的位置,就知道可能又要多一个盟友,魔教的消息灵通不比安家差,能打听到他和景家的关系已经不易,于是毫不犹豫地说:“我本来是来抓凶手的,只是见到这个局势,不如卖江颀烨一个人情,我准备回京请罪,甘愿贬回军中。”
“回军中啊......好事!比做个殿前将军半死不活强。这样,我回景家和老爷子商量下,看能不能和你们一起去。”
苏黎昕一时讶异又有些愤怒:“军中哪有女子!何况打仗不是刺杀,比的是骑射不是近身战!”
林梓墨歪着脑袋瞧他:“你这是关心我?”
“我......”苏黎昕哑口无言。
林梓墨笑道:“不逗你了,我们来日方长。”她转问云冽,“你师父那里缺教头么?如果以林梓墨这个辞官的侍御史身份进去,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景家也会很高兴,你有我在军中做照应,多拿军功,爬的快一些,和士兵们关系好一点,争取做个带兵的将军,我的日子也会好过一些。有军信军威军誉作保证,即便被识破也不敢声张,毕竟连女人都打不过,很丢脸不是?”
一股寒流从云冽脚底下升起:她离开魔教,真的是被迫的吗?魔教屹立于□□的历史之漫长,现任教主牧夫人势力之盛,她难道就这么笨,就不知道以她目前处境,侍御史的身份就该毁尸灭迹!没去御史台把案底烧了还上赶着暴露身份,乖乖在魔教比上哪里都安全吗?就算是魔教把她除名了,也从未听过会放任自流,幽禁灭口又不是没做过。还是说山雨欲来,魔教也要有所动作,与其偏安一隅战乱四起时伺机逃窜,倒不如以逸待劳,从容顺应时势。将各种势力里都安插自己的人,总有一方会赢,先占据有利位置休养生息的时间会大大减少。隐为暗卫,她打的是不是这个主意──这难道就是魔教长盛的办法?
他正在沉思着,听到兰音问:“你已经知道江颀烨是南区的人?梓墨,你和他一起来,可是识得此人?”
林梓墨摸摸鼻子,苦笑道:“其实我和他也很熟。”
“他是个怎样的人呢?”
林梓墨信口开河:“江颀烨吗?他是我在南区的风信子,我们虽然消息往来密切,但从未谋面,就几次在南区的任务来看,作为搭档很可靠。不过这家伙是个卑鄙的混蛋,他这次断我后路,一点儿也不含糊,没人性的家伙,简直是欺骗人家感情。”最后一句话她故意说得又快又含糊,让人听不太清。她故意说:“云将军,那个江颀烨啊,大家都说他伪君子,不过运气好巴结忽必烈才升得快。顶多是有些小伎俩,上不了台面的。”
云冽摇头:“善战者,无赫赫之功,昨天我让安掌柜查过了,在这场争位中,他不止一次帮他们大汗扭转局势,善于利用外力为己所用,把握时机的本领无人能及,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在最关键的地方。所以他才这么的受信任,甚至来南疆都没人看着。一次可以说是运气,但巧合一再出现,那就不能再说是运气了。何况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说到这里云冽笑笑:“你的运气也不错,被魔教除名还不缺胳膊断腿或者拖泥带水,立马就能找到落脚地,有这份当断则断的勇气。魔教中人本来就深不可测,无论把你逼到什么困境,总有办法反败为胜。得承认,虽然为人风格独树一帜,出手无情狠辣,但确确实实是个出色的刺客。”
林梓墨啼笑皆非,她都搞不清楚云冽到底是在骂她还是夸她了。
云冽看苏黎昕毫无生气,于是问道:“当初你威胁我们签的那三张生死令没有了执行者,是不是就解除了?”
“怎么可能!你们什么时候听过生死令能解除的?当然是继续,条件也依旧是保我不死。”
一瞬间,苏黎昕突然理解了当时的情景“原来你那个时候用拿颗玉珠印代替手写......对,就是你腕上的这颗!我们都以为是签生死令的规矩,原来只是你自己的算计,当时就存了这样的心思!”
“不是的!”林梓墨仰起了头望着他,焦躁地摇着头:“小苏哥哥,你并非魔教中人,不能理解我的心情!你有过那种感觉吗?就好像一个人在漆黑不见五指的深夜里走在万丈深渊的悬崖边上,不知道来时路,也辨不清去时归途,只觉得到处都是危险,到处都是陷阱!你明白吗?”
兰音有些心疼:“你在玉玲珑的那段时间也从未说过魔教的事情,我们一直以为身为紫陌,足够......”
“肆意妄为?”林梓墨苦笑:“既然是江湖有争斗,就会有生死,也会有漏网之鱼。对于一些死过一次的人而言,生存从来不是第一要素了,而是如何生的傲气,生的刺激,生的比那些能在阳光下行走的人更洒脱。以暴制暴,只是一种方式,它不是最好的选择,但不失为一种选择。黑夜漫漫无边,难入眠,只要有剑在手间,就能安定心稳无悲欢。哪怕走到最后,无论用何种方式结束都是自己的选择,都有自己掌握。有一个组织作为能归属的地方,有一个可以别人记得的身份,有一些关注你生死的人,纵然他们并不是因为这是条人命,也总是好的。至少在世间留下了痕迹,哪怕是最后一刻。”
苏黎昕好奇了:“所以你是说魔教不是我们所想的那样没人性?”
有人作恶,就有人行善。人性从来谈不上多么的伟大,可是有时候,也不像我们想象得那么卑劣。林梓墨觉得如果这时候李远平在,他会说出很多关于人性不同的学说出来。
而她现在也只能想起,孟子说性本善,荀子说性本恶,告子出来和稀泥,告诉大家性无善无不善,世硕高深莫测,性可以为善可以为不善。即使又过了千年,世人见证了无数可憎、可爱、可敬、可鄙处,却没有得到一个从一而终的结论。而或者,再过千年也没有办法定义,我们将魂魄和宿命凝为血肉之躯,又将欲望和心路徜徉于红尘,时刻凝滞,又时刻不同。
再或者,人间本无善恶。
林梓墨的情绪变得很快,有些让人捉摸不透,她还是朝苏黎昕望去,面上一片温和:“善恶纠葛正是我等俗世中人迷茫的,红尘之中清歌绝艳流光常吟,我们有太多放不下抛不开舍不了,因此就会有求不得,导致纠结和迷惘,再进一步就如困兽犹斗,实在可怜。人生八苦,生老病死,喜怒哀乐,怨憎悔伤别离,折磨的我们太久,需要放空,而放空的前提在于我们是否有勇气,有时候是一种破釜沉舟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有时候是一种放下所有执念闻讯本心的豁然开朗。”
云冽听完乐了:“你是想剃了头去做姑子吗!回了一趟魔教,生出这多感慨,我是对你的那位牧夫人越来越感兴趣了。”
林梓墨也不恼:“我劝你还是不要太感兴趣的好。江颀烨把我挖出来颇费了一番功夫,又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何况魔教里并不只有牧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