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不住年华》末末子

41、遗言 父亲死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急救室的灯还是亮着，里面的人不出来，外面的人进不去，没有人知道里面的情况。
　　华蔚风和叶清语更加沉默了，先前还有一些相互安慰的只言片语，但是现在，什么话都是多余的，长时间的等待已让他们心急如焚。
　　“华总。”
　　陈医生终于赶来了，气喘吁吁的，没有人能比他更了解华振邦的身体状况了，他的早一点到来，对华振邦的救治有着很大的作用。
　　“陈医生，你终于来了！”华蔚风等了很久的焦灼声音。
　　“华总，现在情况怎么样？”
　　华蔚风有些悲戚：“正如你所看到的，爸现在还在急救室，都进去两个小时了，没有任何音讯。”
　　“华总，我想问，是怎样的情况，有什么症状。”
　　华蔚风说道：“其实，当时我和他发生了争吵，然后他就晕倒了。真是想不通，爸的身体状况一向很好，怎么会突然晕倒？”
　　听见华蔚风的话，陈医生面露难色。
　　华蔚风一下就注意到了陈医生不自然的神色，觉得他似乎有什么事情瞒着他：“陈医生，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有告诉我？”
　　“没……没有。”陈医生吞吞吐吐，华振邦叮嘱过他，不能告诉任何人，可是现在这种情况，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抉择。
　　陈医生的表现更让华蔚风坚定了自己的猜测，说道：“陈医生，你肯定有什么事瞒着我，爸爸现在都这样了，你还是不告诉我吗？”
　　是呀，华振邦都已经晕倒了，情况已是十分紧急，无论如何，华蔚风是他唯一的儿子，应该让他知道一切，陈医生一咬牙，向华蔚风说出了真相：“华总，其实，前段时间，华董已经检查出来，是肝癌晚期了……”
　　“你说什么？肝癌晚期！这是什么意思？”华蔚风惊讶道。
　　叶清语一直在旁边，他们两个人的谈话并没有刻意避开她，所以她听得一清二楚，当她听到肝癌晚期时，心里也是吓了一跳，接着就是为华蔚风深深的担心了。
　　“那个时候，也是因为晕倒，被救护车直接送到医院，做了一系列的检查之后，发现是肝癌晚期。”
　　“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你怎么不早一点告诉我？”华蔚风大声质问道。
　　陈医生解释道：“华总，对不起。当华董要求我不能告诉任何人，尤其是不能告诉你。一是怕媒体知道影响华天集团的股票，二是怕你担心。其实，我一直建议华董要趁早放下手头的工作，多休息，可是……”
　　“陈医生，你去动用所有的医疗资源，请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医生来，钱不是问题，陈医生，你立刻去办！”
　　“对不起，已经没有办法了……”
　　“你说什么？”
　　听到没有办法四个字，华蔚风有些趔趄，差一点就直接瘫倒在地上，幸好是一边的叶清语及时扶住了他。
　　陈医生没有说话，满脸愧意。
　　“蔚风……”
　　叶清语想说些什么来安慰他，可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仿佛这一刻什么都是多余的。最后，她用手紧紧握住了华蔚风的手，第一次，她感觉，他的手一片冰凉。
　　华蔚风感受到了叶清语手上的暖意，心里的那片冰凉也好了很多。他不是个脆弱的人，也经历过很多。
　　正在这时，急救室的灯暗了，里面的医生出来了。
　　华蔚风立刻走上前去，着急问道：“医生，我爸怎么样了？”
　　那个医生一脸愧疚，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进去看他最后一眼吧。”
　　“什么？！医生，不管花多少钱，你一定要救活他！”华蔚风紧紧抓住医生的白衣褂，像是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一样，“医生，拜托你了！”
　　“蔚风，你不要这样，还是进去看他最后一眼吧。”叶清语不是不懂华蔚风的心情，但是事已至此，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了。
　　华蔚风终于冷静下来，静静地走进了急救室。而叶清语因为一种内疚的心理，并没有跟着进去，而是默默地站在走廊里。
　　一进急救室，华蔚风就看见了躺着的华振邦，他立刻打了个趔趄，差一点跌倒。
　　他慢慢地近，渐渐看清了自己父亲的脸。这张脸，陪伴他走过了二十几个春秋。华蔚风的母亲去世得早，所以，父亲对于他来说，有着不一样的意义。他一直都很严厉，即使母亲去世之后，他还是一样严厉。但是，他的严厉又是很特别的。在生活中，虽然他不像母亲那样细致，但是也是尽可能地满足他。而他在事业上，就是十足的严厉老师。这样一个老师，是很多人都求之不来的。
　　华振邦已经闭上了双眼，脸上很苍白，没有了血色。如果不是已经知道，他去往了另一个地方，华蔚风一定会以为，他只是静静地躺在床上睡觉。因为此刻，他的神情是那么的安详。
　　但是，他已经没有呼吸了，他已经死了。华蔚风按耐不住，趴在他父亲的身上，失声痛哭起来。这样撕心裂肺的哭声，即使是在急救室的外面，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叶清语听了，心里也是被撕裂得一块一块的，不由的留下了眼泪。从此以后，他也是个孤儿了，和她一样。但是，她早已习惯了孤儿的生活，而华蔚风，怕是要比她更加痛苦。有人说过，如果早知道要失去，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让我得到。尝试过得到的喜悦，又怎能熬过失去的痛苦。
　　很快，医院来了许多记者。上海首富去世的消息，传得足够快，也有足够的魅力让记者们蜂拥而至。他们并不会为这个不关自己的人的去世而伤心，只会更关注于他去世的事实。因为，这一事实，不仅关系着上海首富的变更，也关乎着华天集团股市的走向。
　　华蔚风早已预料到会有如此的状况，所以提前叫人将叶清语送回了华家别墅。因为如果叶清语被记者看到，加上现在的情况以及先前的报道，肯定会被写得更加不堪。
　　华蔚风一个人面对着记者，回答着他们的提问，等到一切都处理完，回到华家别墅，已经是凌晨了。
　　叶清语关了灯，但是没有睡。而华蔚风并没有回自己的别墅，而是去了华振邦的别墅。
　　李嫂没有睡，她知道了华振邦去世的消息，眼睛早已哭得红肿，她在这个家里呆了很多年，不同于一般佣人的感情。
　　“少爷，这是董事长叫我交给你的。”李嫂拿出一封信，交到了华蔚风的手里。
　　“什么时候？这是怎么回事？”
　　“就是前几天的事情，董事长说，如果他有什么……不测……”李嫂有些哽咽，平复自己的情绪之后，继续说道，“就把这封信给您，他说，看到这封信之后，您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华蔚风拿着信，走进了华振邦的书房，他以前，经常来这间书房。小时候，是为了探索大人们不愿让小孩接触的禁忌，长大后，则是为了向父亲学习商道。
　　而现在，这里的主人已经不在了。
　　华蔚风坐在椅子上，颤抖地打开了信封。
　　蔚风：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恐怕我已经不在了。
　　但是你不需要太难过，因为我终于可以找你的母亲了。十几年前，我就该去找她了，但是迫于种种原因，我没有，也不能。我知道，这十几年来，你一直都在责怪我这个父亲，责怪我在外面有很多女人，但是，蔚风，父亲的心里从始至终只有你母亲一个，她是埋藏在我心里最深的女人。现在好了，我可以无忧无虑地去找她了。
　　蔚风，和安琦结婚吧，这是我最后的心愿。只有和安琦结婚，你才能够巩固自己在公司的地位。安琦，她是一个能够帮助你的女人，我是看着她长大的，她的聪明才智，绝对不亚于你。
　　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都没有告诉你。华天集团与李氏集团最近一直在洽谈一个项目，而且，那个项目，是我很早以前就开始准备的了。如果你和安琦结婚，这会很好地促进那个项目的进行。我已经会安琦的父母都商量好了，在你们两个结婚之后，会全力实施那个项目。蔚风，这个项目关乎华天集团的未来。我真的希望，你能听我的话，和安琦结婚。
　　蔚风，你要记住，你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注定了是个要叱咤风云的人。我把华天集团交给你，希望你能守住为父一生的心血。
　　我相信你，你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你一定会是一个让父亲骄傲的儿子。
　　看完信，华蔚风的心一阵一阵地痛。的确，这十几年来，虽然他很尊敬自己的父亲，但是就像他自己说的一样，因为父亲在外面的女人，他总是若有若无地疏远自己的父亲。两个人之间虽然有着最亲近的血缘关系，但是就像隔了一堵厚厚的墙，始终无法坦诚。
　　而现在，他去世了，他终于知道，什么是血浓于水，这十几年来的隔膜，不仅仅是因为母亲，还是因为他深深地爱着自己的父亲。
　　他无意瞥见了桌上的文件，看上面批阅的日期，还是昨天，就在华振邦去世的前几个小时。
　　“啊……啊……啊……”
　　华蔚风的痛苦终于宣泄出来，他声嘶力竭地大喊着，像一个孤独无助的孩子。然后，他把头深深埋进了那些文件里。无声地哽咽，任泪水在脸上肆意横流。
　　陈医生说过，他已经劝告父亲立刻停止工作，住院接受治疗。可是他的父亲，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天，还在尽力奋斗在工作的前线。这一切，都只是为了留给他一个更好打理的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