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焦尾琴 自 ...
-
自我当了这个丫头之后，少不得入乡随俗，早上五更天（算算也就是古代的寅时）就得起床，收拾园子，伺候主子，打扫屋子，费了许多时候。后来，看我辛苦耐劳，总管赵仁谦就吩咐我专门伺候夫人，原来的丫头小桃就被派去老爷书房那儿了。一则他们知道我是夫人救来的，自然和她们卖身的不一样，二则夫人很是欢喜我，也就顺水推舟，讨个人情，说不准儿我以后就在他们头上了。
夫人的屋子很是朴素，不见得许多装饰。外间一张圆木紫檀桌子，几把同色凳子，正上方挂着一幅青松明月图。里间是卧房，靠窗子边摆着一只梧桐木装的长盒子，壁上一幅簪花仕女图，床上吊着淡青色的薄纱帐。
“澜儿，你以后就在这里，我也不把你当下人看。有什么事就告知我！”夫人拉着我的手，微笑道。
我福下身去，宽慰一笑，“多谢夫人！”
“今天有客要来，你去吩咐预备酒菜，只留你伺候，叫其他人干别的事去吧。切记不可多言。”夫人严肃地说道。
我端着酒菜，一一摆放在桌子上，随后侍立一旁。里间传来一男子的声音，奇了，就一会儿的功夫，就多了一个人，那人是谁？夫人为何如此谨慎？难道是……拼头？想完，连自己也不相信，自嘲得摇了摇头。
出神间，夫人和那男子已经出来了。二十多岁的样子，眉目俊朗，鼻子挺挺的，嘴唇微翘，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那头长发束在脑后，一袭青色长衫裁剪得很是合身，青色丝带系着，衣袂飘飘。
我呆呆地看着，一道冷漠的眼神忽得扫过来，似笑非笑，不禁心中猛的一跳，赶忙收敛心神，低眉敛目。
“南儿，你也不早些回来，我们一家人好久没吃个饭了。”夫人感叹道。
那男子扶着夫人坐下，顺势坐在旁边，而以当时我的位置，他，就在我的前面，相隔约有半米，背对着我，那宽阔的脊背又使我的心无声地急跳。
“娘，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呆不住！和他也没甚好说，即便说，你看我们不都是以吵架收场。没甚意思！相见不如不见！”男子转动着手中的茶杯，淡淡地说。
原来，他，竟是少庄主！怪不得……
“咳，你爹也是为你好，将来这家业还不是要你来继承，你也该多注意自家的生意了，别只顾着和那帮江湖人士混。想我们家代代经商，从不插手武林之事，就是为了避免无谓的纷争。而你……”夫人语重心长地劝道。
“娘，咱们不谈这个……我今天就是特地回来看你的。你看，一年没见，你……憔悴了许多！”
“没甚关系，倒是你……”夫人心痛不已，落下泪来。又觉不妥，赶忙用帕子擦着，笑道：“不说了，来，娘为你准备了你爱吃的。今天，咱娘儿俩聚聚。不过，你得答应，住几天再走，你师父也定然应允的。”
看着那恳求的眼神，他心痛得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大吃了一口，赞道：“娘的手艺还是那般好……”继续低头默默吃着，只是食不知味。
“那就多吃点……”儿子就在眼前，她却还是云里雾里般，只是怔怔地看着，生怕他随时消失。
“澜儿，你收拾一下，再沏壶茶来！”
“是，夫人！”我默默地收拾着桌子，心却跟着眼前的人转着。
他抬头看了看我，眉毛一挑，思忖着问道：“你叫澜儿？怎地没见过你？”
“回公子，澜儿是前些日子夫人好心收留的。”我福下身回道。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我，那犀利的目光穿透我的眼睛，像是要把我看穿。嘴角却不经意扯了一下，又恢复到之前的淡然。“嗯……”
“南儿，这是前几日你林叔叔送来的，说是给你。你一来，我高兴，竟忘了。这时才想起来！”夫人捧着那只长盒子从里间出来，笑道。
打开一看，原来是把梧桐木制的古琴。那琴却是奇怪，看似古旧，琴尾还有焦痕，像是被人焚烧过。
“焦尾琴！”
“焦尾琴！”
两人异口同声，我却没注意他眼中的惊诧，只是惊叹自己居然能看到那上古神物。以前只是从书中得知它，现如今见到，怎能不激动？不得不有点感激命运的这番捉弄了。
“你认得这琴？……可知它的来历？”他故作不知地问道。
我愣了愣，随口道：“中国古代有“四大名琴”之说，齐桓公的“号钟”，楚庄公的“绕梁”，司马相如的“绿绮”和蔡邕的“焦尾琴”。 《后汉书•蔡邕列传》云：“吴人有烧桐以爨者，邕闻火烈之声。知其良木，因请而裁为琴，果有美音，而其尾犹焦，故时人名曰焦尾琴焉。”后因称琴为焦桐。用此琴弹奏，须得位懂琴知琴之人配以好曲，才能真正达到“绕梁三日不绝”的境界！”
“哈哈，想不到，你竟然懂得如此之多，看来是个知音人！……娘，你从哪里找来这么个人儿？”
夫人握住我的手，柔声道：“这孩子是讨人欢喜的呢！”
看到他眼里的那抹不可思议和惊喜，我的脸微微一红，低头，歉然一笑，“不敢在公子面前班门弄斧。”
“那么，弹一曲如何？”他期待着。
“是啊，可就为了我吧！”她恳切着。
我犹豫了一下，欣然点头，确实想试试这琴是否如传说中那般神奇。况且，在大学时代，我还是市里比赛的第一呢。
双手接过琴，放在矮几上，捋起裙摆坐在小凳子上。抚着那琴弦，一首曲子已在脑子里成形。“铮铮……”试了几个音，果然……不同凡响！拨动琴弦，轻拢慢捻，一拨，一挑，一回拢，一首曲子如潺潺流水般从根根弦上传开来。霎那，天地似乎也跟着流动了起来。
花落多少不去问
岁月太多离和分
任我心走天下
来无踪去无影
逍遥才最真
江湖好比一道门
心中自有些分寸
悲和离爱和恨
唯有我最动人
快乐二字重千斤
就这么走着我就这么唱
想怎样就怎样
风流又倜傥
没有人会记得我的名和姓
我却万古流芳
花落多少不去问
岁月太多离和分
任我心走天下
来无踪去无影
一曲完毕，余音绕梁。我还沉浸在逍遥游的梦境里，耳边已是掌声阵阵。“好，好……” 他猛地站起来，走到我面前，那热切的目光灼烧我的全身。
夫人起身，赞叹道：“你在我这里，真是委屈你啦！”
我赶忙起身，诚惶诚恐，心想，不会赶我走吧！“夫人，您……言重了！”
“填的词也好，尤其是那句‘逍遥才最真’，真正道出了江湖二字！”他的目光渐渐变得凝重，显然想起了江湖中的种种。
我只好笑道：“此曲名《乐逍遥》，也是应了庄子的逍遥，有感而发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焦尾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