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影子的她（一路上有你随行）》小蜘蛛

28、温柔的表白（上） 直到陆衍萧

　　直到陆衍萧替骆青拉好椅子安顿好，骆青才意识到他们的举止是那么亲密而自然，单单出于心的话，她并不反感，牵个手打个趣也无伤大雅，可相较于以往的交友过程，这次显然进展的仓促了，好吧，只要心里不排斥就好，骆青一哂置之。
　　“你想吃点什么样的，中式还是西式？”
　　陆衍萧将菜单推置她面前，骆青报以一笑，低头看起菜单，嘴上应道：“天这么冷，还是吃点热菜吧。”
　　“恩，那我们先来一份火锅，吃这个最暖心了。”
　　两人商量着又点了几道菜，在厨房开始准备的间隙，骆青这才打量起这家门面装饰十分低调的餐厅，四周的客人寥寥无几，里面的布置却极为雅致，服务员一律穿着古朴的唐装，从一进门对陆衍萧的态度上，就不难看出陆衍萧是他们家的常客，柜台那边的老板也遥遥跟他点了下头。整个大堂是连通的，当人落座后，因其特别的设计又会觉得处在一个不受人打扰的空间里，颇为舒适。
　　陆衍萧顺着她的目光逡巡了一圈，眉角带着柔和的笑意。
　　骆青好奇地问他：“这么隐秘的餐馆你是怎么发现的？”
　　“说来还有点缘分呢，我跟这家店的老板是旧识了，他几年前去法国学厨的时候，我们遇上了，他回国前，给了我这里的地址，让我只要回国无论如何都要来尝一尝他们家的百年手艺。”
　　骆青听他说这店已有百年历史，忙不迭重新审视一遍，这才有几分觉悟，怪不得装饰设计这么低调，一点现代和华丽的感觉都没有，原来是沿袭了以前老店的风格。
　　又听陆衍萧接着讲道：“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肯定是没得说了，他们家中华料理的风味从来是一绝，到了这一代老板，很是有想法，他觉得料理得有创新，于是不远万里去了法国，学成归来后，在店里又推出了西餐，所以他们家的中西餐都非常正宗。”
　　“听着真不错，有故事的料理该是与众不同的吧！”
　　陆衍萧绅士的替骆青拆开餐具，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听说祖辈上还出了个在宫里做菜的厨子。”
　　“是嘛，看样故事更精彩了。”骆青调皮的眨着眼睛，话里故作惊诧。
　　陆衍萧宠溺的看着她犹如小孩的举止，仍旧挂着一脸迷惑人的沉稳微笑，温和地说： “说得再好，在你眼中也不过是一桌菜而已吧。”
　　骆青的眼笑得弯成了月牙，“是啊…嘿嘿…衣以蔽体，食以果腹嘛，不宜多逞口腹之欲哦。”
　　陆衍萧揉了揉眉角，语气里有些无可奈何，“真像个小孩，得过且过什么都不计较。”
　　言语间，菜已经上桌，菜式不多却各具特色，色香味俱全。陆衍萧对每一道菜只是浅尝辄止，筷子放在桌子上的时间远比拿在手里的还多，骆青则一心扑在美食上，其一是因为她在吃上从不矜持，其二是不得不夸厨师精湛的厨艺，实在对得起响当当的名声，如此一来，哪还顾及她的东家似乎吃的不是很投入。
　　些微有了饱腹之感后，骆青这才想起边上还有人呢，她连忙尴尬的抬起头欲说点什么，正好对上陆衍萧饶有趣味的眼睛，这架势仿佛他已经欣赏了好长时间，看起来还乐在其中。
　　手里的筷子简直有千斤重，再也不好意思伸出去了，骆青顺势擦擦嘴，不自在的干笑一声，“陆先生，见笑了，的确是太好吃了。”
　　“我的荣幸，说明我没选错地方。”嘴皮子动了几下，依旧是温柔的微笑对着她。
　　“看你胃口好像不大好啊？”
　　“哦？是嘛，光顾着看你吃了，自己却忘了动筷子。”
　　话里的传情意味不言而喻，陆衍萧向来是直接而且坦率的，他言者的心底静如止水，在听者的内心总是掀起波澜，骆青眼皮轻垂，不再看他。
　　骆青忙着理清自己的思绪，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忽而听到他继续说道：“比起你不讲话时沉静的面容，我更喜欢看你胃口大开吃饭的样子，这样的你不会让人有距离感。”
　　都说受了夸奖得谦虚的摆手拒绝，这才显得人有深度，面对这看似夸自己，实则又点出自己生性冷漠的话，骆青很难回应，只能低着头生生受着，顺便喝点浓厚的蛋汤。
　　“啊！小心烫……”
　　未等陆衍萧的急呼传入耳朵，汤已经触及嘴唇和舌尖，留下火辣辣的疼，骆青急忙挥起手扇着风，接过陆衍萧递过来的水一饮而尽。
　　骆青的鼻子上沁了层细汗出来，缓过了一阵后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她真是万分后悔，没在一上菜的时候就把盛汤的茶碗盖子打开来凉着，才导致被陆衍萧的话弄得不知所措的时候下意识的做别的事掩饰害羞。
　　陆衍萧早已抽身离开座位来到骆青身旁，一手撑着椅背，身体离骆青无限接近的倾着，眉眼间满是关切之意。
　　“怎么样了，好些了吗？”
　　事实上好了不少，待他一靠近，脸上的温度重又升高了几度。
　　“舌头伸出来。”陆衍萧强势的命令她。
　　骆青知道舌头上肯定起泡了，不想让他看到，再者，让他来检查女生的舌头，这动作未免也太亲昵了吧。这是她内心坚定的态度，待到触及陆衍萧充满殷切关切之意的眼眸，还有口气上的不容违逆，她一下子失去了拒绝的勇气，像个木偶一般伸出了舌头。
　　目视着陆衍萧越来越接近的脸，骆青真是再也无法假装淡定了，她觉得此刻算是很久没遭遇的尴尬，对这突然的亲昵，她做不到快速坦然接受，对着他优雅迷人的脸，她控制不住内心扑通扑通的跳。她甚至产生错位的念头，下一刻他们是不是要接吻？
　　除却一双眼外，她整个人都怔住了，她眼睛锁住他的五官，不放过一丝变化。看着陆衍萧的额头慢慢缩紧，眼睛里好像看到了什么东西盛满焦虑，下一秒她才反应过来，他的拇指正贴在自己唇上，甚至在轻轻摩挲。她心下大惊，这举动真是太暧昧了，分明是情人才玩的把戏。
　　“糟糕，烫得不轻啊……怎么每次都弄点伤呢……”
　　用心听的人能听出话里的心疼和不忍，也会据此判别他并没有越矩的想法，或许他的行为只是出自于本能，可是本能又是什么驱使的呢，仅是关怀，更或者是爱意？
　　他的手指冰冰凉凉的放在舌尖，缓解了不少灼热感，但脸上的余热怕久久不能退。骆青最后一丝理智游离回来，不易察觉的侧开脸避过他的手。
　　“不要紧的，喝点水缓一缓就好，就是不能吃热菜刺激了。”
　　陆衍萧的眸色暗了暗，聪明如他，怎么会不懂骆青对他的态度，他没多说什么，缓慢的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骆青也清楚自己又将他拒之门外了，为了防止他追问理由，自己又拿不出说服的答案，她赶忙先扯开话题。
　　“刚刚都是我在吃，现在你吃啊，我看着，我真没事的。”
　　陆衍萧硬生生咽下了想问的话，看她做贼心虚眼睛亮晶晶的殷勤模样，心底的失望多少消了一点，无名火也被压了下来，他知道他该给更多的时间。
　　陆衍萧一口一口默默地吃着，就算是咀嚼也是极尽优雅之能事，骆青气恼自己，怎么一点定力都没有，看人家吃饭都能看上瘾，是不是潜意识里崇拜人的意念太强大了，莫怪美国人爱搞英雄主义，太能控制人心了。
　　唯有一个词可以形容他，就是漩涡，不管是盯着他的脸，还是接近这个人，都会情不自禁的被他吸引进去，越陷越深。
　　骆青想只有打破沉默才不会让自己老是看着他失神。
　　“你为什么同样的菜不吃三口？”
　　陆衍萧自己也为这一发现感到诧异，轻松的耸了耸肩，“哦？是嘛，这我倒没在意，可能是习惯使然吧。”
　　他抹了抹嘴，看样子不打算吃了。
　　“你能不能讲点你的事给我听啊，我很想知道。”吃饱喝足的陆衍萧开始展开攻势了。
　　“这个…不好说吧，我身上也没有多少可讲。”骆青搅着果汁，一脸为难。
　　“讲讲摄影，讲讲一些感兴趣的、重要的事情。”
　　骆青心里埋怨陆衍萧不懂拐个弯说话，天下哪有任你取之所需的道理，难道他想要什么，自己就要一古脑倒给他吗？至少该给自己一个理由。两个人的磨合不是一时半会的事，等日子长了，骆青或许就能习惯唯陆衍萧特有的毫不隐晦的表达方式。
　　她避重就轻，七零八碎的讲着摄影趣事。
　　“……我觉得让人来帮忙拍照，必须得准备一套好的设备，这就跟见人时穿着得体一样。”
　　“有一次一个负责人看我坐在机器不远的地方，正好也认识，就来拜托我帮他看着机器，他说都调好了，只看着别让人乱动就行。这个小忙哪有不帮的道理，我就答应了。等活动结束了，验收DV那会儿，那几人隔老远冷冰冰的瞧着我，我不明所以，跑过去一看，足足两小时的画面拍的全是前面一哥们的后脑勺。”
　　骆青本来只是想随便讲几个打发了事，哪晓得自己讲着兴奋起来了，平时没意识到摄影还带来这么多故事，陆衍萧很配合的竖起耳朵倾听着。
　　“看来你对摄影的感情很深呢，只有对喜欢的事情才有这种热情吧！”陆衍萧眯着眼睛笑着，平时沉静不掺杂多余感情的眼睛，此刻温柔的几乎要将人溺毙。
　　骆青搅动着果汁，尽量避免与他的直视，她忽然想到问他：“你对建筑也是这样吗？”
　　陆衍萧的举止永远是一派自然，起身，倒茶，整理衣服，都让人有说不出的赏心悦目。看着缓缓注入杯中的水，骆青思绪又一次紊乱了。
　　陆衍萧的嗓音像浓厚醇香的茶，比之多一分的是如美酒般醉人，“我很小就认定了建筑，小时候注在国外，那一条街上的建筑几乎是我全部的童年，每一次放眼去看总会有股神圣感，小孩子总是会被美丽的事物吸引吧。”陆衍萧低头回忆了一会，继续缓缓说道：“高中的时候，在国内待了几个月，忽然发现国内外的建筑有很大的区别，我想国外的建筑更像是艺术，而国内的却更适于生活，我仿佛一下子知道自己要什么了，我想要艺术与生活共存，并且无比和谐的存在。后来我回国念了几年大学，毕业后又去了国外学习一段时间，一直以来，我对设计建筑的目标从没改变。”
　　陆衍萧三言两句说完了自己的事情，很多人吝啬分享自己的经历，他却毫无保留，这多少让骆青产生几分自责，她觉得自己真是小人心态，别人授她以渔，她却只授之以鱼。
　　更让她讶异的是陆衍萧有这么坚定的目标，他似乎生来就是为做这一件事。让艺术与生活和谐共存，以他的成就来看，这一目标正在一步步实现着。
　　反观自己，快二十了还一无所成，她不免有些沮丧，音调也低了下去，“你真厉害，说到做到，每走一步都是前进的。”
　　陆衍萧哑然失笑，这样的赞扬方式只属于不染世俗的小女孩才有吧，看她蔫吧的样子，好像为掩在自己的光芒下感到自卑，他想说，其实没有必要这样子啊，你的一个存在就已经胜过好多风景了。
　　陆衍萧仍然温柔无比的看着她，有十足把握的说：“你不用多烦恼，相信我，你以后一定会大放异彩，会成为一个比我更厉害的人。”
　　骆青怔怔的看着他，她不知道陆衍萧凭什么作出这样的保证，她觉得自己身上没什么优点可以令他如此的信誓旦旦。如果只看他的眼睛，你就不会怀疑话里的真实性了，他的笃定，眼中无他物，让骆青觉得自己身上存在着自己还未看到的潜能。
　　“谢谢。”她低头糯糯的说着。
　　陆衍萧话头一转，问：“这么长时间了，舌头还有感觉吗？”
　　“没有，很好很好。”
　　“以后碰到这种瓷器的餐具要多注意，一般装汤都会很烫。”
　　骆青乖巧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