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影子的她（一路上有你随行）》小蜘蛛

26、摄影展（上） 他们赶到画

　　他们赶到画廊的时候，离约定时间还差十分钟。骆青在即将迈进门的一刹，停在了原地，她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的打量着自己的穿着，深深地发觉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身边走过的人虽不至于像出席晚宴一样身着礼服，却也是打扮得十分正式得体，哪像自己，穿着笨重的雪地靴不说，还紧紧裹着在这个场合看起来极为不庄重的粉色棉衣，她真担心这样会不会太失礼了。
　　陆衍萧注意到原本跟自己并排走来的她有些滞后，本想催促她快点跟上，一回头却看到她犹豫不决的样子，霍然明白了她的担忧，于是走回去拉着她的手腕，不由分说的向里走。当转到一个人少的拐角，陆衍萧停了下来低头看着她，语气温柔地说：“放轻松，我们只是来看画的，穿着上不用讲究。”
　　骆青下巴快塞到毛领子里面，还是显得有些沮丧，默默地盯着眼前的墙面，仿佛在用意念凿出一个洞，好让她溜之大吉。这令陆衍萧觉得十分好笑，甚至产生疑问：刚刚那个拉着自己逃走的魄力十足的姑娘还是眼前这个羞答答的小妹妹么？但不可否认的是，一向冷静的骆青有这种状态，还是非常可爱并且惹人怜惜的。
　　他轻轻移过她的身体面对着自己，为了迁就她低下的头，陆衍萧伏着背凑过头去，正好对上她的脸，旁人看来，这个姿势颇为暧昧，不禁会浮想联翩。他温热的鼻息吹在耳廓，仿佛念咒一般充满魔力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好了，不要再难为情了，因为这点事不自信可不像你哦，你不是喜欢在任何事面前保持镇定自若吗，怎么，这个就把你困住了啊？”
　　骆青看着他无限接近的脸，不自然的别开一段距离，眼睛却愣愣的注视着他，口中机械性的说：“你看，我是你带来的，你也没说这是次私人亲友展览，我就这样一点准备都没有的站在这儿，跟别人一比，我就跟晚饭后出来溜门一样，这对主人不是太没有礼貌了嘛！”
　　“恩，好吧，都是我的疏忽，但是我这位朋友不会计较这些形式上的东西，只要你带着一颗真诚的心欣赏他的作品，其他的不管怎样他都会很高兴的。”他嘴角邪气一笑，打趣道 ，“而且，你也看到了，我跟你一样，都没准备什么，所以我也不比你好到哪儿去，既然都算于礼不合，不如我们今天就凑对，一起在这儿散散步，溜达溜达，怎么轻松怎么来，好吧？”
　　骆青噗的笑出声来，没想到看上去西装革履一本正经的陆衍萧为了安慰人，竟说出这样哄小孩子的瞎话，而且脸上还带着捉弄人的坏笑，分明是笑她想得太多嘛。骆青有点埋怨了，他也不想想，自己担忧这个还不是怕他面子上过不去吗，若不是他，何必让自己烦恼这种芝麻大点的事儿。不过，既然他都如此说了，充分表明他是真不在乎这些形式上的东西，那她再为此多想岂不是自寻烦恼嘛！
　　想到这儿，她一改之前耸拉着脑袋的消极模样，重新抬起头来，像个摒弃一切、勇敢向前的战士一样，她看着陆衍萧，表情认真，“可是你说的哦，那我就什么都不管了。”
　　陆衍萧揽着她的肩膀向里走去，还不忘低声叮嘱：“把外衣脱了吧，我帮你拿着。”他的风衣已经搭在了臂弯上，骆青觉得让他拿着粉色棉衣挺不协调的，就没有给他，自己脱了拿在手上。
　　一进门就迎面过来几个人，带头的是一男一女，看着不超过三十岁，穿着不算贵气，朴素中透着清雅，正如他们由内而外散发的淡然气质。两人脸上很热情，深一层里带着艺术家特有的疏远，不能说是冷漠，只是类似于文人的气节而已。陆衍萧阔步走上前去，骆青亦步亦趋的跟着，不失礼貌的打量着来人，打量着周遭。
　　“师兄，终于赶上你回国了，嫂子也是啊，好久不见。”
　　“阿萧，你这差一分钟就迟到了，做什么这么赶啊，早点来叙叙旧多好。”被称为师兄的清瘦男子握着陆衍萧的手感慨道。年轻妇人接话，更是流露出不满了，“法国到瑞士能有多远，就不见你过来瞧瞧我们，再忙能把哥哥姐姐给忘了？”
　　骆青听得有点诧异了，她没听明白是什么关系，到底是同校还是家人啊？她静静地站在边上，虽然是个不相干的人，没有被谈话的人注意到，但还是落落大方的站在一旁，不冷漠不急躁。
　　“哪敢啊，恨不得有时间就过去，可是去年接了个工程，忙了一整年，实在没脱开身，不过拿忙当借口都是假的，唯一只后悔当初怎么没跟随师兄的步伐从事艺术，那样的话时间多多，就不会被你们指责了。”
　　师兄笑说：“还后悔，就你对建筑的喜爱，恐怕一辈子都认定了吧！看你这些年你完全是乐在其中嘛，别再找借口敷衍我了，也很有笑我是闲人一个的嫌疑啊。”
　　陆衍萧连忙否认，几人也是笑开怀，他心里知道他们能理解自己，算起来这是从大学就建立的友谊，至今也有四五年了，可不是一年半载见不了面就能淡化的，如果时间和距离会冲淡这种情谊的话，肯定就是本身的不够坚定，要知道最紧密的联系不是互通音讯，而是心中各有梦，虽在不同的路上，也会执着于自己的目标，那么随时朋友也能感受到你在身边同样的努力。
　　陆衍萧跟友人攀谈之余没有忘记一旁的骆青，闲聊几句后，视线转到她身上。“你们不是问我怎么没来早吗，我确实是有原因。”说着，两手搭着骆青肩膀，将她拥上前，“这是骆青，最近结识的朋友，她对摄影、绘画挺有兴趣也挺懂的，现在是N大学生，就跟我们当年隔了一道围墙。”
　　他们笑容恬淡的看着骆青，眼里带着亲近之意，骆青感受到善意，心中一暖，微微笑说：“我是骆青，很高兴陆先生带我来认识你们，我身边好多同学都期待这次展览呢。”举止得体，没有初入社会的小姑娘的扭捏劲，依她的年龄来说，这种恬淡的性格是可贵的。
　　“你好，我是宁远，这是我老婆林然，一宁一林不是一个姓啊。我们的绘画和摄影作品在右边那个厅，希望不要让你和你们同学失望啊！”
　　“您谦虚了，上一届摄影杯夺冠的作品我至今还惊讶不已呢，我就是很好奇究竟从哪个角度出发，用什么样的视野看景物才能拍出那么震撼人的作品。”
　　骆青真诚的求教，宁远知道这女孩真是带着一颗求教的心来的，于是态度十分和善的带她走向所说作品的那边，毫无保留的跟她分享摄影之道，听得骆青眼睛里的火光一闪一闪的，仿佛积压在内心的疑惑一一被解开，越发清楚自己要什么。
　　宁远乐得有这么一位听众，只是因为兴趣才跟自己对话，听得入神时，会两眼崇拜的盯着自己，有疑惑时，也会皱着眉头轻轻提出，他仿佛看到年轻时心思单纯的老婆的影子。面对这样的女生，男性都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吧！
　　陆衍萧和林然在后面闲话家常，年轻时的林然那叫一个清高，现在柴米油盐的日子过久了，也变得跟普通小女人一样爱唠叨八卦。
　　她低声在陆衍萧耳边鬼鬼祟祟的说：“衍萧，老实招来，哪里找来的小妮子？跟一般人真有些不同，气质好，不浮躁，又认真。”
　　陆衍萧笑着觑这位心急的嫂子，不答反问：“你觉得我们关系能到哪一步？”
　　“依我看，也就刚认识吧！不过这不重要，关键看后续发展啊，衍萧啊，这样一张白纸一样底子又好的姑娘难找，要想认认真真谈恋爱就得找这样的女孩，知道不？”林然看着骆青抿着嘴唇欣赏画展，时不时跟身边的宁远交流一番，专注到别的人和事都很难进入她眼帘。林然想这孑然一身的气质也只有配上双十年华才这么协调，转念想自己，这么好的年华已经悠悠过了，却每每想起，都会爱上这一阶段的自己，多么美好，多么脆弱。
　　“我知道什么样的女孩好，她跟当年的大嫂一样，唯一令我不安心的是她仿佛心上多一点东西，很难发现不说，还很难化解。”陆衍萧眼睛半眯，探究性的看向前方纤细的背影。他承认骆青身上有股神秘的气质吸引着他，不止是圣洁，也不止是忧郁，是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牢牢抓着他，有人说人的一生只是为了某一次相会，他想，骆青身上的气息只是为了安抚他在尘世中飘摇的灵魂。
　　“是啊，每个人身后都有点故事，只有了解了才会明白其中的原因。你多尽力吧，遇见就别再错过了，有困难的话嫂子帮你！”
　　“恩，一定。”
　　宁远最后跟骆青说：“骆青，你在摄影上很有天赋，可是你知道吗，你偏好的一类都很血腥，就好比图画里突兀的插进一根刀子，这是艺术会让人寒心的一面，你应该拓宽视野，博采众长，不要老蜷缩在一个点上，不给自己空间。但愿我说的你明白才好，记住一切从心出发，心中有爱便大爱无疆。”他顿了顿，打了个比方，“我宁可喜欢冷冰冰的工业景观摄影，我也不喜欢迈克.肯纳的《湖边的树》，画面全是苍白的，只在左上角有棵树，虽然这作品也有深意，但我越看越会被其中浓烈的孤独感吸进去，我不认可这样的态度，我讲这个你明白吗？”
　　骆青几乎要含着泪滴，看他宁静祥和的神情，几乎觉得圣经上的耶稣复活，来开导每一个心中有死结的灵魂，她没有小说中那些绝对的死亡或痛苦，有的只是生活给她的不开心和不得不妥协的事，正如每个人有他的无奈。不过迎着他长者一般温和的目光，她郑重的点点头，作出了许诺。
　　没经历过点事的怎么能做到如此淡然，身在红尘又不为红尘俗事所困呢，凡是心思敏捷的人都能感受到这股哀愁吧。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会，忘掉不开心的事，有个完整而充满爱意的人格，不会对世俗有所偏见。谢谢你，愿意站在你的高度教会我这一点。”
　　宁远温和的注视着这个女孩，轻柔的抚上她的肩膀给予安慰，他动容了，为一颗年少而孤寂的心，这种情感是多数艺术家的弱点，更是错过青春年华后再难抓住的灵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