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影子的她（一路上有你随行）》小蜘蛛

11、慰藉是认识的开始（上） 陆衍萧得知

　　陆衍萧得知这一切，情绪陡变，如同低沉的乌云从四方迅速推进，顷刻间吞没了蓝天。一贯温和的眼睛充斥着骇人的怒意，嘴唇如钢削般紧紧抿起，周围的环境一瞬间降低了几个冰点，他难得一怒，怒起来像统领万兽的狮子，让人心惊胆战，丧失掉与他对视的勇气。他们垂着眼，像做错事的孩子，准备接受最后的审判。
　　骆青看着这张从未见过的脸，停止了呼吸，内心充满敬畏。
　　陆衍萧握紧拳头，众人的心紧缩了一下。他倏地站起来，走到一边背对着大家，用尽可能沉稳的声音说：“等我明天去过工地后再做定论，各位暂且回去好好想想。”
　　工程师的脸上渗出细汗，虽不知这一句好好想想，是想解决的办法，还是回去反思错误，但也不敢多问，悻悻地走了。
　　包厢里瞬间沉静下来，不闻一声。
　　骆青站在灯光微弱的门边，客人没走完，她也没有走的打算。目光注视着最里面的陆衍萧，他的背影纹丝不动，只有拳头捏紧又放下，显然余怒未消。沉默了好一阵，骆青感觉到他僵直的背影已经舒缓过来，看来他调整好了心理状态。
　　忽听他说道：“在别人眼中，搞设计的都很轻松又高薪，只需坐在那画点东西，就算是硬币大的图案也能赚个几百万。这个行业惹人羡慕，但也很难赢得发自内心的尊重和认可，跟实干的劳动相比，设计的汗水是无形的，别人也看不到。”说到这儿，他轻轻的叹口气，声音里透着疲惫和落寞，接着徐徐道来“承建商花大把的功夫在还原图纸上，很少会用心钻研设计师的心思，以为出错了，改个方案就好，建筑不合格了，逃避掉责任就好。很少有人真心的热爱这项事业，当它是富有生命的艺术。不爱的话，也没法强求，那就不会全心全意做，自然会出纰漏，我也无权责怪他们，怎么能指望别人按照自己的想法分毫不差的来呢。”
　　听到他在结尾发出几不可闻的嗤笑声，骆青心里突然蒙上了一层凄凉，是啊，做成一件事最大的难关不是在这件事上，而是征服那些愚昧的、质疑你的人，跟这些人作斗争，显然失去了检验自身能力的意义，最后只是成了一场EQ的较量，所以说，追求梦想的路上每个人都是孤独的。陆衍萧取得的成就已经让他人望尘莫及了，名利在手，成功在握，但他仍不免于此。
　　或许他是喃喃自语，或许他在跟自己倾诉，这些都不重要，骆青只看到眼前有一颗孤独的心，此刻对外人毫不设防，她为这个看似强大无比的人感到心疼，她知道自己没有那种力量抚慰他，所能做的，只是陪他说说话。
　　“是啊。让人懂很难，被人懂很幸福，不是说人生来就是受苦的嘛，这也算痛苦之一吧。”
　　“我要能坦然接受就好了，就不会再被折磨，再轻易发火了。”他有些懊恼，错是在别人，但他发火肯定也给人家造成困扰了。
　　“可以对自己不用要求那么高的，从我这个旁观者看，你控制的很好了，也留了缓和的余地。如果总是一副温和的态度对人，反而会让别人觉得你高不可及，偶尔有些情绪发泄，才显得完整嘛！”
　　陆衍萧转过头，一脸深意的打量她，骆青坦荡的迎着他的目光，淡淡的笑意出现在他的眼睛里，脸上恢复到一贯的从容，然后迈着步子回到沙发上。
　　“要不要坐？”他指着边上的小沙发问骆青。
　　骆青笑着拒绝了，陆衍萧帅气的撇撇嘴，示意随她。他拿起酒瓶，咕噜咕噜的倒在杯子里，然后举着杯子敬向门边的骆青，笑着说：“你的安慰对我很受用，突然心情好的想喝酒，要是我喝多了，还得麻烦你照顾下。”
　　骆青应允，默默地站在那儿。
　　陆衍萧不再抬头，自斟自饮，给人感觉却是愉悦的。现在的他跟之前是有点不一样了，之前的他尽管迷人，却有距离感，总是笼罩着华丽的光环，被传的像神一般难以接近，而现在近在咫尺的他，俊朗依旧，添了随性的气质，更显得潇洒倜傥，举止非凡。骆青微微红了脸，回想自己讲的安慰话，更加不好意思了，什么“痛苦”“完整”，跟自己看透世俗似的，他多大呀，还用自己教这个？肯定被人见笑死了。她脸上火辣辣的发热，幸好灯暗，看不到脸上的颜色。
　　安静的包厢里，一个铁杵似的站在一边，身形忽明忽暗，一个优雅的喝着酒，瞳孔像暗夜里的星星，闪烁着亮光。时间不知不觉流逝，一瓶酒已见底，陆衍萧有些醉意，闭上眼睛仰躺在沙发上，许久不见动弹，要不是蹙着的眉峰，还以为睡熟了呢。
　　骆青抬起手腕看下班时间快到了，犹豫着要不要现在就叫醒他。正盯着他的睡颜犯难的时候，他忽然闷哼一声，身体往沙发里紧缩了一下，眉头紧锁起来，双目却并没有睁开，看他的样子好像在忍受着什么痛苦。
　　骆青心跟着抽搐一下，急忙来到他的身旁，关切的问：“你怎么了？”
　　他嘴角泛起虚弱的笑，无力地摇摇头，说：“老毛病，喝点酒，胃就疼。”
　　“那你还喝，不是跟自己过不去嘛！”骆青语气里有点责怪，他刚刚明明说心情好才想喝的，以为他是看开了，原来后句话才是他真心想说的，知道自己喝酒会犯胃病，不想着避开，反而提前麻烦别人为他善后，该说这人是不爱惜自己，还是说他蠢得往抢口上撞。
　　“呵呵，突然想喝就没约束自己。”
　　看他憔悴的面容，骆青有些难受，声音软了下来：“来，躺着会舒服一点，躺下。”说着，搭手帮他身子放平，他海拔很高，相形之下，沙发显得很小，他的小腿和脚虚空的搭在外面。
　　陆衍萧笑意温和的看着她帮自己做好这些，她的动作有些笨拙，却很轻柔，生怕他承受不住大的晃动，看着她一脸担忧的面容，陆衍萧心里产生一股暖流，是一种久违的感动。看向她的眼神里充满感激，令人难以察觉的是最里面还隐藏着一抹温柔。他很听话的按她的指示舒展四肢，整个人放轻松。不一会儿，真舒服了不少，疲软的四肢慢慢灌入力量。
　　“谢谢。”
　　看他脸上恢复了血色，骆青一直提着的心平静了下来，笑着摇摇头，坐在一旁的小沙发上守着他。
　　“你真像我的妹妹。”
　　“你有妹妹啊？很漂亮吧？”骆青撑着头问。
　　“没有，如果有的话，我猜肯定跟你一样。”
　　听出他话中的夸奖，骆青微微红了脸，调皮的眨巴着眼说：“好吧。你的道谢方式我收下了。”
　　两人低低的笑声合在一起，说不出的温馨与和谐。陆衍萧注视着少女素雅恬静的脸，心境变得柔软，笑容也十分纯粹。骆青觉得此刻是认识他以来，第一次看到他毫不掩饰的样子，这样的他很真诚，没有高不可及的优越感和距离感，有种特别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