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林有燕》遇客衫黄

1、燕都 在下高渐离

　　来到燕都蓟的时候还是早春，二月的清风带着料峭的寒意扑到脸上，他背着琴，在都城有些萧条的街市上踽踽独行。
　　自渡头与荆轲一别已过去半个多月，他去邯郸，他回燕地。燕国居北，不比齐国有峭拔的地势，亦不比楚国有辽阔的幅员，但偏安一隅。他来着这里，无非是想寻一处清静之地，避开秦军追杀，好好研习旷修留给他的高山流水曲谱。
　　他在路边寻了一处驿馆坐下，透过窗，抬眼便可见街道对面的一处高大楼阁——那是燕都有名的妃雪阁，此中的飞雪玉花台与雪女之舞可并称为燕都双绝，他早早便听说过了这样的传言。
　　“客官您的茶，”店小二笑着递上杯盏，取下肩上的布条殷勤地抹起了桌子，偷偷地瞥了他一眼，似乎注意到什么，“客官可是要去妃雪阁应征的琴师？”
　　他转过头，神色有些疑惑，“堂堂燕都妃雪阁，风雅之地，怎会突然缺起了琴师？”
　　“您还不知道呀，”这回轮到店小二一脸疑惑了，“妃雪阁向来的客人不是位高权重，便是富甲一方。这样的人可不好得罪，即便是百里挑一的琴师也难免有出错的时候，这不前些天，阁中琴师弹的曲子惹将军不高兴了，那个将军便乘着酒兴将琴师教训了一顿，几乎打折了他的手……”店小二说着摇了摇头，“真是伴君如伴虎啊……”
　　他波澜不惊地听着店小二说着，回过头继续看着那处楼阁，大门忽然打开，从里面被推出了一个身影，那个人抱着琴，似乎在向面前的人极力哀求着什么。
　　“就是那个琴师，”店小二此时也注意到了，低呼到，“看来是再无用武之地，要被撵出去了。”
　　那个琴师被推搡在地上，似乎想努力地抓住面前人的衣角，然而那两个卫士打扮的人却是粗暴地挥开了他的手，皱着埋头将一袋银两扔给他，不耐地打发他走。
　　这样的世道，人情冷暖早已看遍，街市上的行人即便见到此情，也只是微微侧目便各自走各自的路。
　　正在双方相持之时，卫士似乎已是完全没有了耐性，推得那琴师一个趔趄，怀里用布包裹的琴便甩了出去——
　　琴师还未来得及发出惊呼，街道上一个身影掠过，似乎只是兔起鹘落的一瞬间，他便已在琴师身旁站定，将手中接住的琴递给了他。
　　“多，多谢，”那个琴师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抱着琴对他练练道谢。
　　“无妨，”他淡淡说道，“这里不留你，世上他处定然会有听琴人，身为乐者不必在意那么多。”
　　那个琴师看着他，似是而非地点了点头。倒是门前的卫士敛了神色，“口气挺狂妄，也是来应征的琴师？”
　　“嗯。”他站在妃雪阁的门前微微侧身，额前的碎发之下目光平静，淡然振袖作揖，“在下高渐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