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梦三生》其局

5、惊鸿一瞥 我生长在这

　　我生长在这桃花曼舞的世界里，我的世界，除了爹娘、哥哥和仆人，便是这满世界的桃花，腊梅……
　　九岁以前，我以为这就是世界。
　　父亲说，这里与世隔绝，只是这世上小小的一点。
　　我却仍然固执己见，父亲只是笑而不语。
　　每日写写画画，乐得逍遥。
　　母亲抚琴，我便姗姗而舞，父亲总是笑吟吟的。
　　九岁那年的早春，阔野上仍覆着雪，晶莹的缀在点点粉嫩之中。
　　母亲早早便把我叫醒，梳了两个圆圆的包子头，刚顺完刘海，我便迫不及待的到庭院中玩雪。
　　母亲急忙拉住我，嗔怪道：“哪就那么急。”
　　又按下了我的肩，让我端端正正的坐在妆镜前。
　　两条繁复的碎花绸带，慢慢缠上小小的黑包子，长长坠在肩下。
　　“好了”娘笑吟吟的拍了拍我的肩，“可别疯玩，今天你大哥二哥要从京华回来，还要带一位客人。你可不能给你爹爹的老脸抹黑。”一边说着，一边从柜里拿出今年新裁的大氅，轻轻披在我身上。
　　我一吐舌，小声嘟囔：“可不就够黑的了。”
　　母亲轻刮了我的鼻子，笑道：“好了，我的小美人，去顽罢。”

　　我像得了赦令一半，飞箭一般的冲了出去。
　　腊梅花仍开的灿烂。父亲总爱在书房摆弄些花草，我便乐在其中，常帮父亲折枝。
　　我在梅苑中四处寻着，想寻些合适的。
　　父亲不爱花势太盛，总是教导我们些水满则溢月满则亏的道理。可还未抽芽的枝，在我看来又有些寒颤。
　　四下瞅了一遍，竟未找到合我心意的枝子。
　　看着高处的腊梅花透着淡光，我心下一动，便把主意打到了上面。
　　找了个高些的凳子，向上攀着。
　　离手边几寸的细枝上，正好开着两朵淡淡的梅。
　　稀疏却不寂寞，芬芳而不争艳。
　　我心下一喜，便急急往那边移。
　　一时未注意，脚下一滑，结结实实的摔在地上。
　　“哎呦。”我揉了揉肉乎乎的屁股，慢慢的站了起来。
　　看着新风氅上的泥巴，和被我拽断的粗枝，我不由得蒙着脸，破罐子破摔的坐在了地上。
　　“啊！完了完了，上好的绸子，还有爹爹最爱的梅花，准又少不了给我一阵唠叨。“
　　不知是谁，手搭在我的胳膊下，将我轻轻扶了起来。
　　我将手放下，一张清秀的面容映入我的眼帘，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郎。
　　他轻笑，帮我拍去氅上的尘土。
　　从未见过这样的眸子，黑曜石般，像是紫微星一样的光芒。眼波里，流淌着异样的色彩，泛着威严的光。
　　明明含着笑，却让人不禁肃然。
　　篆刻出来的五官却又散着些温和，竟无故生出些隽永的意味。
　　他转身欲走，我急急跟上，拉住了他的袖襟，却又不得言语。
　　他转过头来，微微一愣。
　　我心一直，竟生出些痴语来，“你是神仙么？”
　　我一脸急切，却是认真。他剑眉一挑，始终不曾言语。
　　外面罩着深黑的风氅，边角都用细密整齐的针脚缝着上好的灰色狸毛。外衫也是一袭黑色，隐隐约约透着庄严地红色的光。隐在大氅的下面，看不出是个什么样的花色。浓黑的腰带，仔细的绣着密密的花纹。腰间陪着一块雕工精湛的玉佩，缀着上好的黑丝带。
　　末了，他只是笑了笑，轻拍了我圆圆的包子头，便辗转出了府门。
　　我一路跟着，马儿跑的飞快，尘土肆虐的飞扬，转过前面的小山丘，便再没了踪迹。
　　“姒儿？你在哪？快看你哥哥们在京华给你带了许多精致玩意儿。”爹爹急急向我走来，握住了我的手，“手这样凉，无怪你娘让你早些回去。”爹一边说着，以便将我罩入了他的风氅。
　　房间里堆了许多新奇货，哥哥们不停地逗着我，尽管如此，我满心却是那个神仙似的人物，心猿意马提不起精神。
　　不知发生了何事，几日以后，我们便举家迁往京华。
　　望着逐渐消失的家园，我的心中渐渐沉了下去，隐隐落着失望。
　　此后，应再也见不到那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