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同学有点歪》少个江南客

2、第二章 何必自讨苦

　　“我跟你说”胖红瞅了瞅旁边，诡异地说：“昨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到你在一大堆切碎的苹果中间，最后还有一个人拿着勺子把你和着那些苹果一直搅啊搅……”
　　胖红还没说完，我给了她一拳，“别啊，我还没说完呢，你且听下文，那个拿着勺子的人居然是我！”胖红又在喋喋不休，我早已低下头开始写作业了。
　　对胖红一概无厘头的说辞，我一般是懒得露出轻蔑的眼神。

　　“早上我研究了一下《周拱拱为你解梦》发现这个梦是凶。你看着吧,咱们班铁定会发生什么事。”胖红说的这本书在咱们班女生手中流传很广，里面写了各种各样、乱七八糟、毫无根据的梦境，还写得天花乱坠，不知所云，不过这正对胖红的胃口。
　　“轰隆”一声巨响，把我的眼睛从书本中拖了出来。我不得不佩服胖红敏锐的洞察力以及她头脑中睿智的分析体系。

　　其实根本就算不上什么事，就因为某点鸡毛蒜皮的小摩擦，两个人推搡起来，一推一推，两个人就上火了，再一推一推，两个人就扭打成一团了。
　　事态好像发展得有点严重了，两个人脸红脖子粗，最后居然龇牙咧嘴了。
　　班长和纪律委员从人群中冲了出来，大有一种“前仆后继、舍生取义、视死如归、舍我其谁”的大无畏精神，那一颗闪闪的红心仿佛在呐喊：“把所有的桌子椅子、粉笔板擦、鸡蛋、菜叶、剩饭都向我砸来吧！！”班长这一英雄式的举动一下子点燃了每个人内心的正义之火，瞬时间，群情愤慨，意气风发，两个人打的更大义凛然了。

　　突然，骚动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我环顾四周，果然，大家的表情跟我一样。一种不安地情愫从脚底板升到天灵盖，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味道，聒噪的蝉也吓得停止了振动。
　　胖红指指教室门，示意我注意那边，没错，这一股杀气就是从那边传来的。我数着自己的心跳，果不其然，在逆光的作用下，这突然出现的身躯显得高大发出光芒，强烈的日光照得我们不敢正视杵在门口的那神人。旁边站着矮了半个脑袋的张晓驷，胖红朝他伸出大拇指，然后又弹出一根食指，张晓驷就屁颠屁颠地跑过来了。“赵德敬！李达！”显然是唐老鸭的吼叫，这一声吼在刚刚那肃杀的气氛中犹如一声霹雳直击眼前扭打得不亦乐乎的两个人，显然这一声霹雳力道不够，那两个人依旧打得不亦乐乎……

　　胖红凑到我耳边：“知道为什么这一声雷没有用吗？”我迷惘地看了看她，摇了摇头。“赵德敬的‘敬’字是四声，李达的‘达’字是二声，他先叫的是‘敬’，这是叫得最有气势的时候接着叫了‘达’，那丹田之气就泄了，劲也没有之前的大，懂了吧，他应该这样叫‘李达！赵德敬！’两股气呈阶梯之势，相辅相成，阴阳互补，气之所至，道之所至也，大有火龙吞云之势力。”胖红右手托着下巴，双眼眺望远方，放出奇异的光彩。
　　实话说，胖红这种超人的分析能力不容小觑。

　　“李达！赵德敬！！”唐老师双手一拍桌子。
　　我瞪大眼睛看了看胖红，胖红一脸自豪地微微点点头。唐老鸭明显是生气了，冲上去想直接把他们拉开，一个瘦瘦的高个怎么拉得动两个小胖墩。

　　传说曾有一个老奶奶向李达他妈取经，问怎么把李达养得那么白白胖胖的，后来李达他妈把秘方写到一张纸上了：每天一个鸡蛋蒸米酒。那张纸不知怎的从赵德敬那传到了咱们班，成为一段佳话。
　　估计恩怨就是从那时候结下的。

　　在拉扯之间唐老师一个趔趄，倒了下去，只见唐老师双手捂住小腹，身体弯成了一张弓，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都下来了，脸一阵发黄一阵发白，一阵发青一阵发紫，我长这么大还不知道人的脸居然可以变这么多颜色。教室里鸦雀无声，只听到唐老师咬牙切齿的声音，大家呆若木鸡。
　　“哇！！！”伴随着田甜的哭叫，教室里一下乱成了一锅粥。
　　“安静！别吵！！”胖红一下站到旁边一张课桌上面，手臂一挥：“班长！你快去找宁老师！阿衰！你给唐老师做人工呼吸！”胖红话未落音，班长一溜烟朝办公室飞去，只有唐帅面露难色，迟迟不肯前去给唐老师做人工呼吸。
　　“还愣着干嘛！快啊！”胖红俨然像一个宣读圣旨的太监，有一股不可逼视的威严，唐帅磨磨蹭蹭地蹲在唐老师面前，此时唐老师的白衬衫已经湿透，感觉到他在发抖，看来真的是非常非常痛苦。
　　“你在干嘛？大家都别动他，散开一点！”宁老师跑过来了，额头上也有出汗的迹象。“等下救护车就会来，你们好好在上课。看样子像是急性阑尾炎。”宁老师有点像是对我们说又有点像自言自语。
　　沉默，不安，小声议论……
　　七八分钟后，几个穿白大褂的把唐老师担走了。接下来的两节语文课，我们上的是自习。安静的教室里我听见两个人内心的自责与愧疚还有不安……

　　回到家，还没脱鞋我就把这事跟爸妈说了，“所以啊，以后饮食要注意了，不要老吃那些容易上火的，什么辣的、炸的、有激素的全往嘴里塞，到头来受苦的还是自己，以后零花钱要减半，别老买那些油炸食品，膨化食品，健康才是……”妈妈还真是厉害，说着说着居然把我零花钱都减半了。

　　事件发生后的第三天早上上学的时候叫上了胖红和张晓驷，经过学校里德育德湖，居然看到了赵德敬。清晨的育德湖，杨柳依依，鲤鱼亲着湖面，激起一圈一圈涟漪，湖底清荇飘浮，微风吹过，吹落了赵德敬头上几片雪白的头屑。
　　“你看看他的眼神”胖红看着他，“应该挺内疚的吧。”其实我想到的是“滚滚长江东逝水，浪淘尽，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打从第一次见到赵德敬，我脑袋里就不由自主地想起《三国演义》里面的一些情节。

　　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走向赵德敬，没错，那人正是李达，“大河向东流啊~，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啊~，该出手时就出手啊~，风风火火闯九州啊~……”张晓驷大概也察觉到了这箭拔弩张的气氛，竟哼哼起来。
　　“走，我们过去。”胖红拉着我的手臂就往前走去。“你们也有错吧，该去看看唐老鸭吧。好，放学后我们一起去。”胖红就是这个样子，说话从来不给人留余地的。只剩李达和赵德敬面面相觑，最后点了点头……

　　见到唐老师的时候他正在假寐，为什么说假寐呢？因为我们刚进门的时候，他正慌慌张张地把一本厚厚的书塞到别人送来的水果篮子后面。
　　“八成又是在看武侠小说了，看他眼睛肿的跟俩包子没两样。”胖红跟我耳语。
　　我们走到唐老师的病床前，他十分适时地“醒”了，努力睁着那双“包子眼”，看着李达和赵德敬，“唐老师，对不起，我们……”李达和赵德敬几乎是同时咕哝着，唐老师挣扎着伸出双手，握着李达和赵德敬的左右手，“没关系的，我没事。大家既然有缘相聚在一个班就要好好珍惜这份缘，大家就像兄弟姐妹一样，有什么矛盾是不能好好解决的呢？……”说完，竟挤出一滴眼泪。
　　“一看就知道是武侠小说看多了，眼睛里面的血丝都看到了。走这种温情路线我可受不了。”
　　胖红总是在我内心升出一股暖流的时候恶狠狠地泼下一盆冷水。
　　“别看李达和赵德敬平日里粗枝大叶的，其实也是性情中人呐！”张晓驷冷不丁冒出这一句，抬起手指了指他们俩，这时的两个人紧握着唐老师温暖的大手，早已经泣不成声，成泪人了。这种能够让人起几遍鸡皮疙瘩的场景足足定格了五分钟，张晓驷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走上前唐老师谈起了做手术的事……

　　在回家的路上，张晓驷的神情格外凝重，双目炯炯有神，一看就知道好像下定了死的决心。“我决定了！”“什么决定？”“我要去做这个手术，除掉盲肠，以免在某年的某一天它突然爆发，我要把它扼杀在革命暴发的前夕！”张晓驷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疯了，这个人疯了，走，别说咱们认识他。”胖红拉着我就跑。
　　果然，在那之后的一个星期没见到张晓驷，真是，何必自讨苦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