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君无术

2、第一章 “你在

　　“你在看什么？”
　　“嘘，”陆君文眼睛死死地顶着前方的草丛，头也不抬地说，“刚才的白鹿不见了。”
　　白安抬了抬蹄子，低下头悠闲地舔了舔趴在地上的小孩儿的耳朵。
　　……
　　陆君文扭过头，正对上一双黑润的圆眼睛。
　　明明是一张没有表情的鹿脸，他却偏偏看出了嘲讽的意味。

　　这是白安第一次见到陆君文。

　　手边放着一捆柴火，穿着破旧的单薄小身躯像是蕴含着无穷的力量，一下子从地上跳起来。
　　“刚才是你在说话？”
　　陆君文眼睛闪啊闪，兴奋地问。
　　大概是因为营养不良，面前的小孩儿又瘦又小还脏兮兮的，只有一双眼睛亮的没边儿。
　　白安扭头从旁边的树上咬下几片叶子，边嚼边含糊不清地说：“恩，是我。”

　　作为一只修成了精的鹿妖，白安心情好的时候是很喜欢和进入山中的人们打交道的。
　　只不过之前的人一听到它说话好像都被吓跑了……

　　这个小孩儿有意思。
　　白安上下打量着陆君文，隔着泥都能看到他的小脸激动地红扑扑的。

　　陆君文低着头有些紧张地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往前走了两步，抬头盯着白安。
　　出于动物的本能，白安顿时警惕起来。
　　果然，在陆君文伸出手的那一刻，白安飞快地退后了两步。
　　陆君文扑了个空，两手傻不拉几地举在半空中。
　　白安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不然那一手的泥巴就要碰到自己雪白的皮毛上了。
　　陆君文尴尬地抓了抓头发：“那个……我能摸摸你么？”
　　白安果断道：“不能。”
　　陆君文失望的“啊”了一声，说：“不能么……可是你真的很好看。”
　　第一次被人夸奖，白安几乎是瞬间就害羞了。
　　“啊，恩，是么……”
　　陆君文认真地点了点头：“是的。”
　　白安两只前蹄在地上跺了跺，鹿角无意识地蹭着一旁的树干。
　　“其实也，也不是不可以……”
　　白安晃了晃头，眼角余光瞥到陆君文听了这句话顿时又要扑上来，惊得前蹄一抬，本就瘦弱的小身子直接被踢到在地上。
　　“唔……”
　　陆君文捂着胸口，倒在地上半死不活地呻吟。
　　这倒是把白安吓住了。
　　虽然是下意识的举动，但不至于这么严重吧？
　　无措地在原地转了几圈，出于良心的谴责白安还是走上去用角拱了拱在地上蜷成一团的小孩儿。
　　“喂，你没事……吧……”
　　“嘿嘿，摸到了。”陆君文突然从地上跳起来一把抱住白安的脖子。
　　白安僵地全身都不会动了。
　　陆君文不知死活地感叹：“啊，果然好舒服。”

　　“你给我松开！”
　　“不要。”
　　白安觉得自己全身都开始痒了。
　　它它它可是早上刚洗过澡的啊！他怎么能……
　　白安深吸了口气，说：“你先放开我。”
　　陆君文说：“不，那你就该跑了。”

　　别说它真没要跑的意思，就算它真想跑，这小孩儿是能拦得住还是怎么的？

　　白安说：“我不跑，你松开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陆君文狐疑地看着它。
　　白安仰了仰脖子。
　　陆君文小心翼翼地放开手：“好吧，去哪？”
　　刚一松手，白安立刻抖了抖毛，还嫌不够又原地蹦了几下。
　　“跟我来。”
　　白安浑身不自在地朝一个方向蹦去。
　　蹦了几步，突然发现陆君文没有跟过来。
　　白安停下脚步疑惑地转过身，就看见陆君文背着那捆比他还高的柴火吃力地走着。
　　白安叹了口气，拐回去咬过陆君文肩上的绳子。
　　陆君文感觉肩上一轻，疑惑地看着它。
　　白安没说话，朝前走了几步，却是刻意放慢了速度。

　　林中渐渐传来流水的声音。
　　遮挡视线的树木被一步一步甩在身后，一个不大的瀑布出现在视野中。
　　瀑布下是一汪水潭，潭水清澈见底，阳光暖暖地照在水面上，万道流光。

　　陆君文惊讶地说：“我都不知道山上还有水！”
　　白安不以为然。
　　它的住处怎么能被人发现？
　　陆君文跑到潭边掬起一捧水，脸上露出惊喜的笑。

　　“扑通”一声，白安抖了抖身上被溅到的水珠，慢悠悠地朝水潭边的洞穴走去。
　　“喂！喂！……咕嘟……救命啊！”陆君文奋力地扑腾着，“我要淹死了……咳咳……”
　　猝不及防被白安从身后顶了一下，陆君文直接头朝下栽进了水里。
　　虽然水看着是不深，虽然，虽然……
　　咦？好像是不深。
　　陆君文试着把腿伸直，发现垫着脚尖刚好能踩到水下的陆地。
　　……
　　白安叼着个晶莹的小玉杯从洞中踱了出来，圆圆的鹿眼鄙夷地看着他。
　　陆君文挠了挠头，尴尬地笑了两声。

　　脸上的泥土被潭水洗去，露出一张有点黑的小脸，眼睛弯弯的，嘴角咧开露出两个尖尖的小虎牙，乖巧的不行。
　　白安看了一会儿，把玉杯放到水边，轻轻一跃跳进潭里。

　　这个水潭下面的陆地是一个斜坡，白安跳下去的地方明显比陆君文被推下去的地方深得多，水几乎没到它的头。
　　白安慢慢地朝陆君文走过去，身子一点一点从水中显露出来，水珠顺着湿透的白色皮毛滚落，陆君文看的呆了。

　　就像他说的，白安的确非常好看。

　　鹿角骄傲地指向天空，流畅的线条勾勒出优美的身躯，一身雪一般的白毛不掺杂一丝杂色。优雅而充满了力量。

　　在水中白安才觉得舒服了点，在陆君文身边的浅水区卧了下来，白安用鹿角顶着陆君文说：“赶紧洗干净，然后带着那个杯子回去吧。“
　　修行百年的鹿妖对这些小东西还是很慷慨的。
　　陆君文点了点头，突然皱着眉扯了扯已经湿透了粘在身上的衣服说：“衣服都湿了我怎么回去？”
　　“……”
　　这点白安真没想到。
　　陆君文撂起水抹了把脸，飞快地跳上了岸。

　　正是初秋，夏季的炎热还没有完全褪去。
　　陆君文手脚利索地把全身的衣服都脱下来一件一件的摊在地上。
　　白安愣愣地问：“你干什么？”
　　陆君文说：“这样就能快点干了。”
　　他呼了口气，大咧咧地在草地上坐下，拿起白安给他的小玉杯对着太阳看。
　　剔透的玉质在阳光下似乎在隐隐流动，一看便知是难求的好玉。
　　陆君文惊叹：“好美啊。”
　　也就小孩子能如此单纯，若是换了成年人看到此物必会起贪念。
　　白安自豪地说：“那是。”

　　低下头认真地清洗完自己，白安也上了岸卧到草地上开始晒毛。
　　陆君文往后一仰，头正好枕在白安的身上。
　　“……”
　　白安不爽地正要挪开，就听陆君文说：“明天我还能来么？”
　　“不能！”
　　白安怒。
　　它确实挺喜欢这个小孩儿，但是在它心情好的前提下。
　　现在它的心情不太好。
　　陆君文“嘿嘿”笑了几声，没说话。
　　白安低下头，陆君文依然出神地盯着手中的杯子，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

　　那一年，陆君文十岁。
　　而那一天，是白安见过的，陆君文最美好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