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漂泊》舞心默

7、第 7 章 第七章上秦

　　第七章上
　　秦瑭回到医庐，果然看见顾茗醒着，有些闷闷不乐的坐在床上发呆。
　　“回来的时候碰见林师兄他们了，让我猜猜你怎么这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是他们中的哪一个不肯教你武功？还是林师兄说你笨了？”
　　顾茗正在发呆，一听秦瑭的声音回过头来，“你事情办好了么？”
　　秦瑭直径走到茶桌面前，把手上的东西放下，取了个干净的茶杯在手里，“说是办事，不过是去见个人而已，算是办好了吧。”说着从怀里取了个碧色的瓷瓶出来，那瓷瓶颈长而细倒和普通常见的瓷瓶十分不同，秦瑭将那瓶中之物倒了少许在茶杯中。
　　“哦，那你早些去休息吧，也不必在这里陪我，伤口已经不疼了。”
　　秦瑭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在手指上一拉划出一道口子来，看着指尖的血一滴一滴的落在面前的茶杯里，秦瑭这才继续开口，“时辰尚早不碍事，你手上疼的好些了？”
　　顾茗抬头只看得见秦瑭的背影，“好多了，你不用担心。”
　　秦瑭似乎点了点头，转过身来将茶杯递到顾茗手上，“把这药喝了。”
　　顾茗把茶杯接到手里，杯身上还有温热的余温，不禁望着那一杯猩红的液体问道：“这是什么？看起来怎么跟血一样。”
　　秦瑭拆开一包蜜饯在床边坐着，“你大约没听过，这世间有一种续骨的灵药，需以人血为引，唤作碧血凝，也就是你眼前这一杯。”
　　顾茗一眼就望见秦瑭指尖的血迹，脸上神色数变，“越年，你——”
　　秦瑭捻了个蜜枣放进嘴里，“你想说什么都先把这药喝了再说，别浪费了。”
　　顾茗心中感动，却也无话可说，唯有嗯了一声，仰头将那杯中猩红的液体一饮而尽。
　　“难喝吧？”秦瑭把手上的蜜枣塞到顾茗嘴里，“千万别吐啊，这药可是千金难求。”
　　顾茗被满嘴的辛辣苦臭腥激的话都说不出来，过来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只觉那药进了五脏仿若一团温火，窜的四肢百骸无一不温暖起来。只是喉管口腔之中仍旧是一股腥苦之味，幸亏有蜜枣的甜味缓和了一下。
　　“越年，你待我这样好，只恐我日后无以为报。”
　　秦瑭挑了个杏脯递给他，“什么报不报的都是笑话，你好好养伤练武就是了。”
　　顾茗把杏脯接到手上，那蜜饯上沾着一层薄薄的霜糖，不用吃进嘴中便能想象出它的甜味来，“越年，我本不该有此一问，你我相识不过一日，你为何对我如此好？”
　　秦瑭吃着东西，随口答道：“因为我是个好人啊。”
　　顾茗未曾料到竟会是这样的答案，愣了愣方知那人是在顺口打哈哈，嘴边扬起个笑来，将那杏脯送进嘴中，点头赞道：“越年，你心肠这样好，日后若是哪个女子嫁给你可有福了。”
　　秦瑭挑眉一笑，“是吗？只怕未必。”
　　顾茗被他笑的心头猛的一跳，一时也忘了吃东西，秦瑭一抬头和他的眼神撞到一起，顾茗急忙低下头去，耳根忽然慢慢红了。
　　“你没事吧，怎么脸上这么红？”秦瑭说着伸手往他脸上摸去，顾茗下意识想躲，到头来却不知为何没有动，秦瑭的指尖微凉在他额上停留片刻，“怎么会？莫非我药加多了？我去叫那小僮来看看……”
　　顾茗急忙扯住他的袖子，阻止道：“咳咳，不用了，我没什么事，就是有些累了。”
　　“当真没事么？”
　　顾茗被他一望脸色更红了些，“当真没事。”见秦瑭信了坐回床边这才，顾茗这才松了口气，抓了杏脯在手里，胡乱吃着。
　　“你喜欢吃这个？”
　　“恩”
　　“好吃吗？”
　　“恩”
　　“吃这么多都不腻味？”
　　“恩”
　　“……”
　　“我没来的时候，你是为何在闷闷不乐？”
　　“恩”
　　“清友，你回过头来看着我，你当真没事么？怎么就只会恩恩的，我问你为何闷闷不乐，你恩什么啊？”
　　顾茗被呛的咳了两声，这才缓缓的转过头来，“也没有什么事，就是郝师兄不肯教我剑法，想来是我说错了话……”
　　“你说什么了？”
　　顾茗理了理思绪将他说给郝岳的话，又说了一遍给秦瑭听。
　　秦瑭听完摇头叹气，“你执念如此深，郝岳自然不愿教你，教的好了你或可成为一代宗师，教的不好执念便是魔障，待到他日走了歪路也未可知。你于他不过才认识，便跟人家出这样的难题，他现下不答应也是情理之中。”
　　“越年，你倒是看的清楚，看样子郝师兄是不会肯教我了。”
　　秦瑭闻言一笑，“那到未必，郝剑平应该是个口硬心软的人。”说完见顾茗一副不明白的样子，笑着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其实你也不用担心，若他实在不肯教你，还有我在啊，剑法我也多少会一些。”
　　顾茗被他弹的疼了，伸手揉了揉额角，喃喃说道：“越年，你武功虽好，却不像是用剑的人。”
　　秦瑭挑眉，“何出此言，你怎知我不用剑。”
　　顾茗缓缓的摇摇头，“我也说不上来，只是觉得真正用剑之人，身上都有一种别人没有的东西，我也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但我却很想要变成那样。”
　　“你这样一说，到把我也绕进去了，看样子我这剑术上是造诣是不值一提了……”秦瑭说完十分悲伤的低下了头。
　　顾茗这才急了，“越年，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武功已经很好了，真的……”正说着，秦瑭忽然笑嘻嘻的抬起头来，“哈哈，骗你的，我哪会为这种事伤心。”说着将手上的一包蜜饯往顾茗手上一塞，人已站起身来，“我去问问那小僮，这医庐内可还有地方给我住，懒得在会客栈去。”
　　顾茗握着那一包蜜饯，呆呆的望着秦瑭撩开门帘往后院去了，这才低头看着那一包蜜饯笑了起来。
　　杏脯、蜜枣、甜腌梅子……看着眼神又转到那那个还带着浅浅血迹的茶杯……
　　口中不禁极轻的念了一遍那人的名字，“秦瑭，越年。”念完眼角眉梢都透了几分笑意，将今日不快之事都忘了个一干二净。
　　第七章下
　　白一清次日正午才回到医庐，脸上是掩不住的疲惫之色，衣服也没换便坐下来为顾茗号脉，号了一会儿皱着眉头捋了捋胡子，脸上露了几分惊讶之色，“泽儿，你昨日可是按照寻常的方子给他熬的药？”
　　小泽恭恭敬敬的给白一清递上干净的帕子，“是的，师尊。”
　　白一清擦了擦手越发不解起来，“那就奇了，他这手骨竟然愈合的如此只快，我原本还以为要很费一番功夫才是……”
　　秦瑭对这缘由心知肚明，此刻只当不知，顾茗见他不说自己更不好说，只侧耳听秦瑭问到：“按师叔所言，他这手多久方可痊愈，痊愈之后对日后习武可有影响？”
　　白一清沉吟片刻，“多久痊愈到不好说，习武……就看他要习什么样的武了，若是为强身自保，自然没有什么影响……”
　　顾茗脸上原本并没有什么表情，一听这话猛的抬起头来，“白师叔，若我习武不止为强身……是不是……”
　　白一清毫不犹豫的回了一句，“是，必定难有所成，你这筋脉断后为你续筋医治之人，要么是医术不精，要么是有意要断了你习武的根基……尤其是刀剑之类的兵刃，提劲运气之时较常人痛苦百倍不说，且这筋脉脆弱恐承受不起精妙的招式变化，气劲内力更不用提。”
　　顾茗只觉眼前一黑，心中百感交集激的手指微微发起抖来，嘴唇微张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听见秦瑭开口，“白师叔，医术天下无双，还望师叔指条明路，哪怕是险中求胜的法子，博得一线生机也好……”
　　秦瑭所言正中顾茗心中所想，顾茗不禁感激的望他一眼，嘴唇紧紧的抿着绷成一道倔强的横线。
　　白一清微微皱眉，“险中求胜？一线生机？你们这些少年人，好日子是过够了。为了学武倒是一副要舍命的样子！何苦来哉？”
　　秦瑭与他坦然对视，“人活一世，不过匆匆数十载，有一件事可为之舍生忘死才不辜负这韶华光景，不枉活了这一世……习武之于他正如医术之于白师叔，敢问白师叔若有一日被人告知不可在行医治病，济世救人……白师叔可会甘心放弃？”
　　白一清将手中的帕子猛的甩在地上，怒道：“满口歪理！我行医治病，行的是救人之事，他不论是为什么习武，终究是兵刃杀伐害人性命！”
　　“如白师叔所说，连同紫衣府在内的名门正派，何以立世自处，左右不过是在枉造杀孽而已……”
　　白一清被秦瑭气的不轻，冷笑道：“好！很好！你既如此说，我便将那舍生忘死的法子告诉你又有何妨？你当你是在帮他，等到日后你才知道，你才是实实在在害他的那一个！”说完转头对小泽道：“去把纸笔取来。”说完往桌边一坐，再不理会秦瑭。
　　秦瑭目色深沉也不知在想什么，袖子忽然被轻轻的拉了拉这才回过神来，转头望向顾茗，那少年嘴唇无声的动了动，秦瑭一时看不懂他说的什么，只顾往他眼中望去，见他目中澄澈一片，一望见底，秦瑭心中不禁动摇起来，我若真让他心愿得偿究竟是害了他还是帮了他？
　　可惜还没想透，白一清已将一张墨迹未干的药方递了过来，秦瑭接到手中一看，上面只写了句，“先破而后立”
　　“师叔的意思是，待他骨头长好之后再把他手筋挑断么？”
　　白一清冷哼一声，“想的美！断根手筋算什么！我说的是全身的筋脉！”
　　秦瑭攥着那张纸默默不语。心中思绪数转，只觉哪里不对，还未开口已听顾茗的声音响起，“如此便依师叔所说行事吧，只是我不会武功也不知该如何毁去全身筋脉，还要劳烦白师叔了。”
　　白一清听完，这才真的发了火，一掌将那茶桌劈成了两半，桌上的茶具杯子落到地上碎了一片。
　　“师尊！”
　　“去吧林远清给我叫来！我倒要好好问问他！这都选的些什么白痴!气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