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你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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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
“你是谁？”
“你是谁？”
“不要问我这种问题！闭嘴！闭嘴！”
他挣扎着抗拒着，还是不能阻止针管刺进皮肤和继而强加在身体里的疼痛，反反复复。有人强迫性的撑开他的眼睑，类似于激光束的东西对着他的瞳孔直射进来，和在皮肤下埋进针头同样的感觉直接进入了他的大脑。
他大喊着想要合上眼睛，想脱离束缚住全身的钢索。但肉身终是不能实现他想要的。他在一直持续的疼痛里觉得眼角有水落下来，被撑开的眼睛酸胀麻木，骨骼都似乎在剧烈的挣扎下断裂。
他还是没能逃走。
不止一次的尝试换来的不过是更严重的药物麻醉和洗脑。他感觉到恐惧，这恐惧并不来自对生命的不舍，而是他害怕最终自己还是会忘掉他。
“你的代号：011，你的任务：刺杀。”
“你的代号；011，你的任务：刺杀。”
“我不是！我不是你的机器！我不是！”
“你的代号：011，你的任务：刺杀。”
没有什么能比让我忘掉他更痛苦了，他想，杀人我不在乎，死亡我也不在乎，但是别让我忘掉他，我不在乎杀人我不在乎！
这似乎是另一种妥协，他忽然感觉不到药水流进体内的冰凉和不断刺痛他神经的光束。
这样可以吗？只要接受了他们想要的，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吗？就这么简单吗？
“狄仁杰你怎么还没到！我都打几个电话了？能不能快点！”
狄仁杰一脚急刹停在院子里时，沙陀忠几乎已经承受不住压力了。他抓着手机一步三四级台阶的往楼上冲。
“不是说尽量维持到下次实验之后吗？怎么这就开始了？”
“实在不行就赌一把！我看他是自己太急躁导致的药效冲突……哎你能不能再快点？！”
冲进门的同时他就听见一种完全不像人类的吼叫声和牙齿摩擦的咯咯声混杂的诡异声响。床上被五道皮带从胸到腿紧紧勒着的裴东来早已挣扎到扭曲。沙陀忠和他另外的两个同事显然也是一副刚经历过生死大劫的狼狈。
“药呢！带了吗？！”沙陀忠一看见他进门立刻奔到他跟前伸出手，“快快快啊！”
狄仁杰下意识的把内袋里的针剂递给他，看他吸进注射器又招呼着那两个人抓紧裴东来的手臂，才醒过神想起阻止，“喂！你确定这么打进去他承受得住？”
但沙陀忠明显不打算理会他的担忧，一心致力于如何把针头顺利刺进裴东来的血管。
看来也没有别的路可走。其实事情的严重性他已经从王溥医师的化验结果里读到了，根本不出半个月，轻则人的神经继续被控，重则性命不保。
狄仁杰愣愣看着三个人都按不扎实的裴东来，忽然想起口袋里的录音器，赶紧掏出来打开，举到他的耳边。
他的脑海里只存在那一个声音……
“记住你的代号：011，记住你的任务：刺杀。”
我的代号……
“记住你的代号：011，记住你的任务：刺杀。”
我的代号……
“东来……”
“记住你的代号……”
“东来，我每天晚上都在想你……”
我的代号……
“东来……”
师兄？他忽然听清了他的声音。
“东来，我们很快就会见面。”
裴东来觉得自己似乎又回到了那天那座大楼的楼顶，炫目的阳光将身下的水泥地烤得滚烫，而他就这么贴在上面，毫无反应的承受着炙烤，从狙击枪的瞄准镜里观察着他的猎物。对面的男人似乎在和谁说着什么，他微微挪动一下准星，就有一个穿着黑色警服的人撞进他的视野里。
多么熟悉……他盯着他看，对方警惕的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忽然抬起头来。
火焰一样颜色的发梢从帽子边缘露出来，蓝宝石一样的眼睛严肃而深邃。
那是尉迟真金！
“呃啊！”
裴东来突兀的挺起身体又重重落下。狄仁杰赶忙看向沙陀忠。
“没事没事！他是头疼，”一张娃娃脸的医师飞快的在裴东来头顶的穴位上刺了几根针，“我都习惯了。”他松了一口大气，瘫坐在一边的椅子上，看着渐渐安静下来的病人。“还得是我老师哈，这药咋这管用。”
“到底什么情况？”狄仁杰依旧不太放心的盯着裴东来。
“他这症状就是反反复复的。当初给他用药的人下手真狠啊，也不管对象能不能适应只为了要个结果，结果怎么着？把人都整成这样了。”沙陀忠惋惜似的摇摇头。
“你们师门里不都是这种人？”
“哎你怎么说话呢？我们主要还是救死扶伤好不好？我还想问你到底给他听的什么啊？不会是催眠吧？”
狄仁杰毫不客气的把录音器塞到沙陀忠耳边，吓得他一缩脖子。机器里单调的音节这时听得真切，只是谁也听不懂内容。
“这是尉……？！”
狄仁杰暧昧一笑，点点头。
“良药，真是良药。”沙陀忠大受打击的窝进椅子里，“我应该每天24小时给他放了听。”
“不用你放我猜他也会24小时都听的。”
“狄仁杰……”
几个人听见声音全都看向床上刚才还昏迷不醒的人，看来确实是意志顽强，这么快就清醒了。
“狄仁杰，”裴东来喘了几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那么虚弱，“我要求立刻开始药物测试。”
“东来，这不是你能提出的要求……”
“我等不了了，”裴东来打断他的话，“你看到了，我坚持不了太久，”他往那个方向转过头，瞳孔里的红色倒是比之前淡了不少，“我知道这药有用，”他顿了顿，看向狄仁杰手里的录音器，“我想快点见到他。”
这次狄仁杰没有说话。他似乎从裴东来的声音里听出了祈求的意味，那种话这个人是决计不可能说出口。他们不是旧相识，只是听了太多关于这个人的生活的点滴，来自尉迟真金，来自邝照，来自已死去的周迁，来自其他人。他们的话让他在脑海里勾勒出一个活灵活现的裴东来。可当他看见尉迟真金带到他眼前的人时却推翻了之前的所有印象。他那么生硬冷漠，几乎是凡人勿近的。他只看着尉迟真金，眼睛里只有他。
是多大的变故才能让一个人变成现在这样？
“好吧，我会再跟太医研究这件事。”狄仁杰把录音器放在裴东来手心里，给他解开身上勒着的皮带。“你能做的只是好好休息，只是等。”
“说多少回了别管我老师叫太医，让他知道了我们又得遭殃了。”沙陀忠边收拾东西边抱怨着。临出门前狄仁杰回头看了一眼——裴东来把录音器贴在耳边，仔细地听着。
他没来由的心里一抽，一把将还在絮絮叨叨的沙陀忠推出了门。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